台書在日本4 譯者》全球文學研究趨緩,台灣文學在日的討論逆勢盛行:白水紀子專訪

甫於2019年退休的台灣文學學者暨翻譯家白水紀子,目前仍為橫濱國立大學名譽教授。白水早年研究茅盾等左派文學,之後研究領域拓展至中國女性文學、女性論、LGBT文學等,長期關注華語文學,並親身勵行翻譯,多年來翻譯了多部台灣重要文學作品。

身為文學研究及教學者,白水翻譯時力求精準、正確表達原著,同時以優雅流暢的筆致傳達內容。對日本讀者而言,除了容易閱讀之外,透過適量與正確的譯註,還能學習到與內容相關的台灣相關知識,是位極度優秀的譯作家。

每一位譯者在作業時會有各自不同的策略,有人採取簡明易懂但忽略部分原文脈絡的做法,優點是經過譯者主觀判斷、篩選後,可以提煉出更容易被當地讀者接受的文本,缺點是可能流失部分原著的訊息。相反的,一味忠於原著的翻譯,當文本出現文化、歷史隔閡時,將造成當地讀者的閱讀障礙,而過量的譯註,對非專門或非研究型讀者來說,也會造成莫大的負擔。

此間的取捨異常困難,然而白水往往能取得極佳的平衡。例如甘耀明《殺鬼》小說中,除中文外也使用日語、客家話、閩南語和泰雅族語等多種語言,白水於翻譯時,適當地保存了部分用詞(如「伯公」等客語以片假名標記發音,並附加說明)。透過這樣的細心整理,白水力圖展現小說中多語言、多文化的情境,而流暢的文筆又能引導讀者馳騁於繽紛的故事中,翻譯功力堪稱精湛至極。


作家甘耀明訪談報導,刊登於2017年2月11日《愛媛新聞》(白水社提供)

以下是對白水紀子的簡短訪談,請她從學者、譯者與讀者的不同角度,與我們分享台灣文學在日本譯介時的一些經驗。

黃耀進可否請您從學者經驗,淺談台灣文學在日本的發展脈絡?

白水紀子:出版翻譯書籍,對日本普及台灣文學一事擔負著重要的使命。過去20年間,日本大約刊行了200冊的台灣翻譯書籍,近7成的譯者都屬於台灣學會的研究者。換言之,我們可以理解到,這是在台灣文學研究的基礎上推動的翻譯成果。

在全世界的文學研究趨勢稍微減弱的當下,日本的台灣文學研究逆勢更加盛行,因此對譯者而言,這是令人滿意的發展。身為譯者,我也期待台灣文學能夠繼續誕生值得翻譯的優秀作品。

黃耀進以讀者身分,請您分享日本讀者與(您所認知的)台灣讀者的差異。

白水我的印象中,任何一位讀者都對台灣文學中描繪的日本感到關心。要說差異,大概是日本讀者大多有前往台灣旅行的經驗,因為這樣的契機而對台灣歷史感到關心,也因此開始閱讀台灣的文學作品。日本讀者在接觸台灣文學時,對於觸及台日歷史的部分,如描繪台灣與日本關係的作品產生興趣,大概是在這樣的脈絡下閱讀。

相對的,台灣讀者許多人有前往日本旅遊的經驗,也透過媒體熟知日本當代社會的狀況。個人以為,如果能把這種真實的日本也納入文學中,較諸歷史題材,或許會更受日本讀者們的歡迎。

黃耀進除了翻譯,您會協助(或介紹)日本出版社引進台灣書嗎?

白水很遺憾,我並沒有這樣的管道。

黃耀進請分享您參與翻譯「一本」台灣書的流程(如果有所謂流程或模式的話)。

白水在日本刊行的(台灣)翻譯書籍,幾乎都接受來自台灣方面的出版補助,我的情況也是如此。只是在此過程中,(日方)出版社須尋找合適的譯者,我也聽說過因補助金額的原因,導致聘請譯者不易,最終放棄出版的例子。

近來這種情況出現一些變化,日本已經出現「即便沒有補助款也願意翻譯出版台灣文學作品」的出版社。(我認為這是因為出現具備相當程度的優質作品,促成日本讀者群增加,才能達到如此成果。)

黃耀進對您來說,翻譯台灣書最大的困難點是?成功(或成就感)的來源又是什麼?

白水如前所述,我認為來自台灣的補助當下仍屬不可或缺。

所謂的文學,不能侷限在「暢銷就是好書」的思考框架中。為此,為了確保優質翻譯書籍的產出,首先經費方面的補助不可或缺。從結果來看,補助與對日本介紹優秀台灣文學,有著一定程度的相關。

我個人相當幸運,全數譯作或者因獲得補助而能成稿,或者即便未獲補助,出版社也願意進行出版,個人蒙惠甚深。然而最近我也耳聞補助款的甄選辦法有所變更,申請變得不易通過,果真如此,那真的感到相當遺憾。


  【白水紀子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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