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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審推薦語

黃宗慧(決選評審,臺灣大學外文系教授)

一個被麃鹿的骨頭噎死、死相悽慘的男人,兩個前往為他著裝與整理遺容的鄰居,冬夜,可能的犯罪現場被破壞了,之後,更多神祕的死亡事件相繼發生……

奧爾嘉・朵卡萩以充滿懸疑的筆法啟動了《犁過亡者的骨骸》這個扣人心弦的故事,讓他人眼中滿口占星的奇怪老婦杜薛伊可,開口說話:老婦堅稱這一連串的死亡是動物的復仇,因為獨居的她經年累月見證了動物被無情殺戮的命運。於是她一面倡議著這無人相信的古怪理論,一面抒發她對人性、對生死,乃至對這個世界的種種看法。

她批評人類行為中的冷嘲熱諷是無能者的基本武器,以事不關己的態度對一切嗤之以鼻。她控訴對陽剛的崇拜如何可能用以遂行權力與迫害弱者。她質疑是誰將世界分成「有用」與「無用」,又是何人的意志決定誰優誰劣、斷言吃了倉庫莊稼的老鼠就沒有「生」的權利。

透過杜薛伊可看似激進、實際上充滿洞見的邊緣人視角,讀者在試圖揭開犯罪真相的同時,也將一次次被召喚到她的世界觀之中,而得以重新省思那些被認為理所當然的主流價值。

值得一提的是,若對照閱讀書末所附的2018年諾貝爾文學獎得獎致詞,將更能領略朵卡萩的文字何以如此有溫度。其中她提到安徒生童話裡那個斷了把手就被丟到垃圾堆的茶壺,為何讓童年的她在聽故事的時候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對她來說,不管是茶壺這樣的物品,還是動物、森林、河流與日月星辰,都是環繞我們四周的生命風景。

溫柔而肅穆地檢視這一切,並為他們發聲,顯然成為朵卡萩寫作的動機:「溫柔使所經之處通通擬人化,讓發聲成為可能,提供了萬事萬物所需要的時間與空間,好讓他們來到這世上,好讓他們被表達出來。都是多虧了溫柔,茶壺才能開口說話。」

正是這樣的溫柔,讓《犁過亡者的骨骸》裡一身是病、如「疼痛構成的幻影」般被人無視甚至鄙視的瘋婦,有了發聲的契機。她的偏執與古怪、她的神經質與多愁善感純屬天性?還是這個歧視年老單身女性的結構所造成的困境?朵卡萩張力十足的故事,讓結局在真相大白之際,仍為讀者留下反覆沉吟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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