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Openbook好書獎.年度翻譯書》從人到鬼,從鬼到人:日本戰犯與中國的審判

▉評審推薦語

趙恩潔(中山大學社會系副教授)

二戰期間身處於中國戰區的日本軍隊,無法想像原子彈對日本重創的核災圖像,也無法理解戰敗的意義。戰爭讓普通的日本人變成了「鬼子」,而中國在戰犯審判期間的目的,則在於將那些「日本鬼子」變回人。

中國人在日本帝國瓦解後,為什麼沒有採取更強硬的態度來進行報復?本書的目的在於分析日本人轉變為「鬼子」以及其後由「鬼子」變回人的過程。美國歷史學者顧若鵬從身處不同歷史境遇的人們出發,透過大量的檔案與史料的檢視,呈現出一種可以多層次同理各方人馬,跨越一般忠誠界線的歷史解讀。

本書讓原本可能兩極化、充滿控訴的議題,變得更複雜但也更合理,也讓「南京大屠殺為何始終沒有受到應有的審判」這個歷史命題,跳脫舊有的控訴框架。作者以豐富的檔案及綿密的論證,藉由爬梳各種行動者的觀點,包含國民黨、共產黨、美國政府、協助國民黨練兵的日軍白團,加上內部異質的日本左翼與右翼、中國民眾、以及身分認同遞嬗多次的台灣人,重建了那個時代的詭譎。

如此的歷史敘事,避免了「日本人死不認錯」的老生常談。一方面,美軍在東京審判裡只重視甲級戰犯,且重點放在日軍對歐美各國軍隊的惡行,而對本書關注的乙丙級戰犯興趣缺缺。另一方面,當時國民黨腹背受敵,除了要對付共產黨,還需要對美國為首的國際秩序展現出新興的中華民國作為新興文明國家、能駕馭國際法的形象。但或許更精彩也更糾結之處在於,白團不僅協助戰後的國民黨訓練部隊,甚至指揮中國遠征軍的岡村寧次大將本身就與國民黨軍官曾是同袍、互為友好。種種因素下,他能夠逃避審判,全身而退。

同樣糾纏不清的是現代法律與法庭證據的蒐集,這些事務是當時的國民黨政府難以掌握,也沒有能力作戰的場域。此時中國方面大部份時候完全不相信任何日本來源的說詞;但遇到「百人斬」這種渲染過度而三人成虎的故事,他們又只能依賴日本媒體。顧若鵬提出,「百人斬」的兩位戰犯的實際行為,在各種調查與考證中,仍然有許多模糊與牽強之處,卻已深植中國民心,被視為是罪證確鑿的史實,但接著連同造假的「田中奏摺」,又諷刺地被日方拿來當成否認南京大屠殺的托詞。

最後,本書也叩問一個更龐大的歷史正義命題:為什麼只有戰敗的國家才需要被檢討戰犯?只要打贏了戰爭,戰勝國所有對平民的殘酷,就都是正義的嗎?在不輕易為日軍惡行洗白的狀況下,作者忠實地反映出日本民眾的懷疑與不滿,當然也論及名古屋大空襲乃至兩次原子彈核災。在「受害者」與「加害者」的框架之外,也顯現出法律的侷限:法律很可能無法帶來正義,國際法長期以來更是為了服務西方利益而打造出來的。

面對如此容易陷入陳腔濫調的課題,本書細膩的處理、多方的同理以及證據的鋪陳,都在持續與讀者對話的風格中分明呈現。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從人到鬼,從鬼到人:日本戰犯與中國的審判
Men to Devils, Devils to Men: Japanese War Crimes and Chinese Justice
作者:顧若鵬(Barak Kushner)
譯者:江威儀
出版:遠足文化公司
定價:680元

作者簡介:顧若鵬(Barak Kushner)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歷史學博士,現任英國劍橋大學東亞史教授、基督聖體學院院士。著有The Thought War - Japanese Imperial Propaganda(日文譯本:《思想戦 大日本帝国のプロパガンダ》)、《拉麵的驚奇之旅》, 以及中英日文學術論文數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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