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房間
四十年的老公寓打掉重來,剛裝修完成的空間,對著小學的敞亮玻璃窗外有樹影搖曳。進門便是大大的桌子,再往內則是她的小小工作室。
「身為地球世代的人,『擁有自己的辦公室』是個象徵,雖然上班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辦公室,現在終於有了。」劉叔慧打趣說。
小說家吳爾芙說,「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房間。」對於結婚育兒之後的劉叔慧,這句話無比的貼切。
劉叔慧說,結婚成家後,家庭空間便是分享。尤其有了孩子後,不論臥室、書房都得是「共享、開放」的,甚至在孩子更小的時候,連在洗手間都不能關上門 ——他們還無法理解「媽媽有些片刻會從眼前暫時離開」的情況,劉叔慧必須永遠都在。
「不要說獨立的房間,我覺得連自己的身體都是家庭空間的延伸。」劉叔慧說。
▉無所事事也很好?
小摩與小牛漸漸長大,開始出門踢球、上學了,雖然得回一些獨自的時光。但不管房子再大,仍然沒有一個只屬於自己的角落。劉叔慧心中不曾停止渴望一個獨立的祕密基地。
離開職場失去辦公室,卻反而找回自己的房間。
有了空間、有了時間,我們不免俗地問:「接下來要創作嗎?對未來會有什麼新計畫?」
「無所事事不也很好?」劉叔慧最終回到了先前的答案,「對於我輩而言,似乎很難逃脫儒教的傳統束縛,文以載道,人生必須自我實現,這些我們以為逃脫,卻早已規訓化的內在價值。位置、職務、某種成就,自我實現……我們容許無所事事的人生嗎?」
有了自己的房間,在裡頭舒坦待著,偷點時間與自己對話,誰知道人生會不會有更好的安排?
▉給十年前自己的一本書
最後,我們請劉叔慧推薦一本書,送給十年前的自己,在兩個孩子都上了小學的現在,她的選擇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她是這麼說的:
「這是一本殘酷的書,揭露了台灣許多家庭中,仍持續進行的的冷暴力。以愛為名,家長們恨不得修改基因,馴服自己生出來的兒女,成龍成鳳,光耀父母。
誰也不說破,好房子裡住著好人家,這些體面的孩子心裡千瘡百孔。這不是底層受虐的故事,這是千門萬戶的好人家,在牢不可破的教育結構裡統一規格馴養兒童。
主流的教養書歸到底還是要成功範例,而那成功最好是可量化可標籤化的名校、名流。這些人那些人,養育兒女的初衷——在那最初的朦朧的,誕育新生命的喜悅裡,是否便帶著如許盛大殘酷的期待?
十年前,我正期待著新生命的來臨,渴盼為人母。也許那時的我,需要這樣一本書,提示這個不美好且難以預見改變的冷世界,孩子們來了,是祝福?還是詛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