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進國際5.人物》世界並非繞著我們轉,子彈必須夠用:訪藝術家鄒駿昇

(攝影:王志元)

近年台灣圖畫書創作在國際一再交出亮眼成績,2019年波隆那兒童書展開幕前夕,Openbook特別製作「前進國際,台灣原創圖畫書,出發!」專題,從政策、觀點、人物與版權等不同切面,縱橫觀照台灣文化創作環境及對外的競爭實力。

人物篇的第2場專訪,介紹近年受國際高度重視的藝術家鄒駿昇,藉其站上世界舞台的經歷,及數年來為台灣館塑造品牌形象的經歷,傳達他對創作的思考。

整理:Dot

1998年出版第一部繪本的幾米,是台灣攻下全球市場的代表人物;2008年首次獲選波隆納插畫展的鄒駿昇,則是在各種國際獎項中備受矚目的台灣創作人。若說20年前立足台灣的幾米,是憑藉著數十部優異的大量作品一步步成功渡海;那麼10年前的鄒駿昇,即是跨越國際、直接站上世界舞台,讓全球看見台灣的軟實力。

鄒駿昇曾獲美國3x3國際當代插畫大獎首獎、德國紅點設計獎、英國皇家藝術學院Man Group繪畫比賽冠軍、荷蘭Output國際設計比賽、美國Adobe設計成就獎等國際重要設計藝術大獎,2008年起四度入選義大利波隆納插畫獎,2017年更獲得國際桂冠拉加茲獎(The Bologna Ragazzi Award),讓台灣插畫登上國際舞台。

2014年鄒駿昇於西班牙馬德里ABC美術館策畫個人插畫展「Hide & Seek」,上為策展概念影片

在探問「台灣繪本將迎向什麼樣的未來?」之前,讓我們且從鄒駿昇擔任策展人,徹底改變台灣館的形象說起。

▇為台灣出版品塑造品牌形象

「我們飛那麼遠來到這裡,想想,至少還有一個台灣館可以讓我們稍微休憩。那種安全感就像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參加公路自行車賽,幸好旁邊還有一台保母車跟著你。」

鄒駿昇回想當年還在英國皇家藝術學院(RCA)求學時,書展基金會的台灣館,就已經是出門到海外打仗的台灣人基地;不僅如此,從他入選波隆納插畫獎以來,書展基金會就一直陪伴在身邊支持,這也是近幾年鄒駿昇義不容辭接下策展人一職的原因。

鄒駿昇曾旅居倫敦6年,從學生時期經常到波隆那看展、參展到入圍得獎,讓他對每年的波隆那插畫展整體概況非常熟悉。畢業後他於東倫敦成立工作室,2012年返台再創吉日設計工作室,同時橫跨家飾、空間、平面設計,加上本身熱愛的插畫、繪本創作,他說:「相信台灣很少人碰巧同時跨足這些領域,所以我帶著回饋社會的想法,覺得自己應該很適合幫大家整合。」

鄒駿昇最早的創作其實始於視覺藝術,在英國皇家藝術學院期間即獲校內繪畫競賽第一名,畢業時還被法國時尚雜誌WAD評選為最傑出新銳之一。撇開眾所周知的插畫或繪本獎項,他還曾獲德國紅點設計獎,創作風格也深受國際知名品牌諸如萬寶龍的青睞。他是Gucci首度合作的台灣藝術家,Johnny Walker也邀他繪製全球限量瓶身,曾在短短兩年間即累積了十多個國際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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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駿昇與Gucci合作的插畫作品〈TIAN〉(取自鄒駿昇個人官網

他在台首度的大型策展經驗,事實上早於台北國際書展之前,2016年執掌台北世界設計之都「國際設計大展」的策展工作,提供眼、耳、口、鼻各種多感官的觀展體驗,將活動提升到與世界並駕齊驅的國際水準。

鄒駿昇坦言,接下波隆那書展的台灣館,若以投報率跟難度來看,並不是一個討好的工作。但是,光看到倉庫裡擺了一堆遠渡重洋、為行銷台灣作品而打拚的出版人的東西,就覺得以長遠的大格局來看,把台灣館提升起來,達到一個大家共好的狀態,是非常值得的。

近幾年,鄒駿昇以打造台灣品牌的概念,多次為書展基金會策畫海外書展的台灣館,為本土創作者及出版業者營造促進國際行銷的場域。2017年初試身手,為波隆那兒童書展的台灣館設計「台灣繪本美術館」;2018年他再以「Taiwan! Library of the Fantastic」為主題,用濃厚的墨綠色調呈現圖書館般的典雅氣質,在繽紛競艷、強鄰環伺的吵雜展場裡,突顯出令人靜心閱覽的氛圍,博得主辦單位特別介紹與觀展群眾的廣大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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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波隆那兒童書展台灣館(台北書展基金會提供)

2018年下半年的法蘭克福書展,他以「Open TAIWAN」為主題,強調在開放、多元、自由的基調下,台灣館以書結緣、與世界為友。即將於4月1日展開的2019年波隆那書展台灣館,則定調為「山裡的圖書館」,再度以不同層次綠色營造圖書館的氛圍、以美術館的規格呈現台灣的自然地景。

然而鄒駿昇仍不斷思考,他說:「其實我一直不想定義自己是策展人,因為畢竟這個工作就像在處理一家餐廳的空間陳設是否美好、擺盤是否精緻漂亮,即便它換了一個新面貌,可口的美食,也就是好的創作品,那才是客人願意買單(購買版權)的關鍵。我無法控制展品內容,只能設法把現況做得比過去更好。」

▇到國外參展,跳脫現實面,反而回歸創作

對鄒駿昇來說,參與海外書展的盛會,就像突然回到英國念書的年代,身邊環繞著許多和自己懷抱類似理想的創作人,一顆逐漸懈怠的心,會因此重新點燃動力,有了走下去的勇氣。

「在台灣,創作者因為各自忙碌,沒有機會聚在一起。而且老實說,在台灣這樣的環境裡,大家自然而然考慮的都是現實面,必須來到這邊,才會發現許多很棒的東西。對我來說,光是在現場體會『創作本身這個行為』,都是激勵。」

談到繪本創作,鄒駿昇除了首重自己感興趣的題材,也會想探索極限,證明自己有能力畫出達到世界水平的書。他與英國Templar Company合作的兩部圖畫書《最高的山.最深的海》及《最高的塔.最小的星球》,是展演各種「世界之最」的科普書,第一部已賣出14國版權,並榮獲2017年Openbook最佳童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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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的山.最深的海》及《最高的塔.最小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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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的山.最深的海》內頁(小魯文化提供)

但鄒駿昇很怕被定位,在他有計劃的進程裡,便設定了前5部作品會盡量實驗各種可能性,不受限於典型的繪本形式。他也想藉此測試國際市場的接受度,來證明這樣的實驗性也有符合市場需求的能力。

「我至今的作品,切入點本來就是想做非典型,有點『做給自己爽的』,我可以闡述另外一種層次的思維給大家聽。雖然我的作品比別人少,但肯定趣味度比別人高,在書展現場也可以感覺到很大的迴響。」他說。

繪本以外,也計畫出版文字書,分享在英國求學的經驗,希望能提供給帶著夢想出國念書、學插畫的年輕人一些養分與啟發。「另外,我也想嘗試藝術美感較高的幼幼書,因為我最近有小孩了,所以有了這個動機,我本身又是平面設計背景,所以呈現絕對不會太幼稚。只是這個念頭,目前還沒有時間去執行它。」

他還提到一個有趣的設計項目,是與巴黎手工印刷工作室合作的筆記本。「他們找來一個厲害的藝術總監,然後在世界各地找8個他們覺得最優秀的、不同領域的創作者來設計筆記本,包裝成套來販售,這個點子很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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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書籍,鄒駿昇也為高鐵雜誌《T Life》第100期繪製紀念封面,別具意義。(取自台灣高鐵FB

▇子彈必須夠用

鄒駿昇的每一份創作都有他想表達、傳遞的訊息。「我認為自己覺得對的東西,仍要有所堅持,不需要被當前的風向所影響,因為許多現象都是一時的。」

2018年參與波隆那書展時,鄒駿昇發現自己在圖畫書領域的作品太少了,許多資深的出版社、作家和插畫家們,都有充足的作品量來跟大家分享他們的經驗,而他當時僅有5部作品。在前輩幾米的旁邊,他更意識到「子彈必須夠用」,因此極度認同幾米說的「創作者要義無反顧地持續創作,不要一直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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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駿昇(左二)在2018波隆那兒童書展台灣館會場接受義大利大學生訪問(周月英攝)

然而自認有點完美主義的鄒駿昇,每次出書都必須謹慎地思考很久,他將目標擺在質量上,數量並不強求,他甚至回顧前三本明明已得獎卻仍自認不夠完美的作品,期望有機會重新調整或改編。

他說:「我希望每本書都有它『應該被出版』的理由跟動機,而不是一味地一本接著一本出。我希望每部作品都是我喜歡的,而不是因為這是我的職業,為了賺錢、生活。我是用其他領域的案子賺錢,來支撐我做創作。」

鄒駿昇認為,台灣99%的創作者都有類似的情況,因為市場小,純粹當一名繪本創作者實在很難生存,無法靠固定的版稅來維繫穩定的生活,因此只能在現實與理想中取得平衡。

但也正因如此,他覺得創作者反而更應該設法讓作品達到國際水準,有外國出版社願意購買台灣創作者的版權,才能解決市場問題。「例如我所合作的英國出版社,他們有強大的編輯群與銷售群,我一樣都在台灣畫,但他們可以將之銷售全世界,如此一來你就可以好好專心創作,否則只靠台灣市場沒辦法。」

對於有志於創作的新生代,他鼓勵年輕學子要把握求學時光,盡情做自己想做的創作,並從中得到快樂,因為學生階段是自由的,否則一旦進入社會後,會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此外,要想辦法讓自己成為專業者,在展館裡多看、多吸收,多了解產業的實際面,因為很多人對繪畫充滿憧憬,卻不了解實務,然而現實才是最殘酷的。

「總之,世界不是繞著我們轉,我們只是眾多的創作者之一,虛心學習,年輕人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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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波隆那書展台灣館策展人鄒駿昇(周月英攝)

▇鄒駿昇作品

  • 最高的塔.最小的星球
    Tallest Tower, Smallest Star
    文:凱特.貝克(Kate Baker),圖:鄒駿昇,王心瑩譯,小魯文化,490元,【內容簡介➤
  • 最高的山.最深的海:世界自然奇觀
    Highest Mountain,Deepest Ocean
    文:凱特.貝克(Kate Baker)、查娜.戴維森(Zanna Davidson),圖:鄒駿昇,王心瑩譯,小魯文化,450元,【內容簡介➤
  • 禮物
    The Gift
    文:林宣君,圖:鄒駿昇,台北市立美術館,350元,【內容簡介➤
  • 軌跡
    Trace
    鄒駿昇著,臺北市政府文化局,550元,【內容簡介➤
  • 勇敢的小錫兵
    El Soldadito De Plomo
    改寫:茱莉亞.聖.米格爾(Julia San Miguel),圖:鄒駿昇,范月華譯,小天下,280元,【內容簡介➤

完整專題,請點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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