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本書房》中秋到,往明月多處走:共賞繪本中的法國月亮

「你一定到得了的,只要你走得夠久。」柴郡貓對愛麗絲說,然後身形漸漸消失,只剩下一抹微笑,高掛天空成一彎新月。

「好奇怪的聯想啊!怎麼會想到彎勾月亮會是微笑的貓呢?」晚風中跟孩子飯後散步,我們正遙望月牙兒試著展開各種想像,從迴力鏢、鐮刀、括號到閉下的眼皮、剪下來的指甲、吃剩的西瓜皮,然後聊到《愛麗絲夢遊仙境》中微笑的紫色貓。

還有嗎?有,我們來看看雷米.古瓊(Rémi Courgeon)的《這是一個……的夜晚》(Cette Nuit-là)。

▉知識書、遊戲書、睡前儀式書:《這是一個……的夜晚》

這本硬紙板圖畫書外型很特別,它是半圓形的,當書頁翻開,遂變成完整的圓形。封面全黑,白色線條描繪著一隻貓頭鷹高踞樹梢,啊,牠的一隻眼睛是彎月呢!封底則是鴨黃色搭黑線條繪成的一條貓,嗯,這回彎勾形是貓的尾巴。

第一頁,漆黑一片,唯有一段文字敘述:「這是一個……月亮歇了,大家都睡了的夜晚。」

第二頁,底色仍是一片黑,但左頁以白色線條描繪一個靠在床頭的男孩做出拉弓手勢,順著箭飛射而去的方向,看見右頁邊緣一彎黃色弓形。閱讀文字,原來叫做Mathias的孩子為這一彎新月命名「天弓」。(這裡使用了arc-en-ciel,在法文裡是「彩虹」之意,但拆開來逐字意為「天上的弓」,有趣!)

第三頁呢,黃色彎弓擴大面積,成了一根猴子好想吃的大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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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的夜晚》書封及內頁(取自(取自laboiteahistoires.frpsylook.kimengumi.fr

讀者們發覺設計的邏輯了嗎?每翻一頁,右側的月亮面積便越大,連帶引發左側角色的各種聯想:微笑、半塊乳酪、雞蛋、小舟、懷孕的肚子、牛角麵包……

這部作品的文字和圖像出自同一人之手,雷米.古瓊。自視覺傳達專科畢業後,古瓊活躍於廣告及出版界,但他很快即發現自己最熱愛的是「說故事」,尤其獨鍾繪本創作。因為透過繪本,他能同時悠遊於文字與圖像。為了更「接地氣」,古瓊同時也為非政府組織擔任繪圖報導工作,難怪他出版的三十多部繪本,無不充滿生命哲學和溫情關懷。中文譯本有《喵喵鳥》(三采)、《美與藝術,是什麼呢?》(米奇巴克)

古瓊的作品曾獲選2014年國際兒童圖書評議會(IBBY)榮譽書單,最近則是以《拳擊少女》(Brindille)獲得2017年《紐約時報》/紐約公共圖書館十大繪本獎。評審讚賞這本繪本:「色彩大膽,線條活潑,時尚海報般的藝術,充滿了小而精緻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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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喵喵鳥》、《拳擊少女》及《我不喜歡小丑》

這段盛譽,精確點出了古瓊一以貫之的風格。在《我不喜歡小丑》(J'aime pas les clowns)刻劃戰火中的馬戲團這類沉重題材時如此,在這本輕巧的月亮頌歌中亦如是。古瓊的圖畫書都很耐讀,我們先來看看兩幅古瓊匠心獨具的畫面設計。

首先,為了慶祝某位繪本大師85歲生日時,古瓊繪製了他的肖像。大家猜得出是哪位童心未泯的壞壞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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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這是哪位繪本大師的肖像畫?答案就是⋯⋯湯米.溫格爾!(取自FB

彈奏魯特琴的搏擊手。這裡的un luth指的是「魯特琴」,lutteur則是「角力士、搏擊手」,法文的發音相近,有諧音的趣味。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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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奏魯特琴的搏擊手(取自作者個人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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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的夜晚》內頁(取自kimengumi.fr

這本串聯各種月亮形狀變化的圖畫書,同樣「色彩大膽」:只用了黑底、黃色塊與白線條;「線條活潑」:豐富的人物素描運筆能力在此發揮無疑;「時尚海報般的藝術」:光是特殊的圓形版式就教人驚艷不已;「充滿小而精緻的細節」:以書中Piérre半夜嚐了半塊乳酪為例,他在下半夜又吃掉了另外一半的起司,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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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版本的《這是一個……的夜晚》(取自作者個人網頁

這是一本認識月兒變化的知識書,是練習想像的遊戲書,是睡前枕畔的儀式書。遺憾的是,英文版竟然只是普通四邊形。宣傳影片請看:

▉寧靜的輕吟——《白鴿之歌》(La Chant de Colomb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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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鴿之歌》書封(取自官網

趁著月色正美,趕緊來打開艾米莉.瓦斯特(Emilie Vast)的圖畫書。哇!浮出腦海的第一個詞彙是充滿日式禪風的「侘寂」(Wabi-Sabi)二字:藉由簡約質樸的線條,取材於自然的紋飾,卻豐富盈滿了整個頁面。

好寧靜呀!來聆聽小白鴿的輕吟。

《白鴿之歌》黑底封面的正中央,有隻小白鴿在樹梢昂首唱著:「🎵」。從牠歡欣的神情來揣測:是吃了汁滿味美的果實嗎?是克服了對黑夜的恐懼嗎?還是……牠準備參加「我是歌手」的選拔?

故事開宗明義便告訴我們:「白鴿戀愛了~」

喔,牠愛上了樹叢頂上的一隻雀鳥皮耶侯(Pierrot)。每個晚上都會來到「愛鳥」的樹腳下,佇立、仰望。無奈落花有情,流水無意,雀鳥並沒有注意到野鴿,而是直盯著心愛的月亮。

銀月兒彎彎天上掛,真的很美,卻無法回應白鴿的提問:「如何讓牠愛上自己呢?」清晨烏鶇的啼聲點醒了白鴿:「是呀,這一定能讓雀鳥歡喜的。」

白鴿領悟到什麼了呢?牠為仿效烏鶇的鳴叫,鎮日苦練,好於夜幕垂下時獻上牠真切的歌吟。可是……

高踞枝頭的雀鳥單純地認為:那隻烏鶇好吵啊!

白鴿並不灰心,牠師法麻雀的歌聲,認為:這回鐵定可以迷倒「情郎」皮耶侯。

有用嗎?是的,聽過麻雀啁啾的各位應該都同意雀鳥的感想:麻雀好吵啊!

不氣餒的白鴿繼續拜師,這次牠學起山鵲鳴唱,仍然信心滿滿地認為:這下必定可以成功擄獲「郎」心。

達陣了嗎?失敗!繪本通的讀者們,發現規律了吧:白鴿白天學習一種飛禽的鳴聲,從烏鶇、野雀、山鵲、喜鵲、春燕、知更鳥到燕雀,夜晚驗收,老被皮耶侯誤以為是某某嘈雜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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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鴿之歌》內頁(取自hanneleandassociates.fr官網

這應該是一本認識鳥類的知識性繪本吧,說好的月亮呢?是的,瞧!全心仰望夜空的皮耶侯,順著牠的視線看去,是夜復一夜逐漸變化的銀盤。正是藉著月兒的陰晴圓缺,來看悲歡離合的故事。想來中法、古今,情意相通啊!

其實皮耶侯的名字也飽含典故:Pierrot源自16世紀義大利一齣即興喜劇中善良正直的角色,後來18世紀的法國畫家華鐸(Antoine Watteau)以畫筆捕捉成安靜而憂傷的小丑。這位身穿白衣白襖、面塗白色的丑角復又啟發了19世紀的比利時詩人阿爾貝.吉羅(Albert Giraud 1860 –1929),於1884年出版了詩集《醉月的小丑》(Pierrot lunaire)。

到了20世紀,作曲家荀白克(Arnold Schönberg)寫了一齣歌劇《Pierrot lunaire》,皮耶侯成為一個苦戀的丑角。而德布西則因茲譜出浪漫的《月光奏鳴曲》。

配合鋼琴聲再翻閱一回這本白鴿訴衷情的繪本,好不羅曼蒂克呀!

身兼繪者、作家及造型藝術家的艾米莉.瓦斯特,擅長運用簡樸的線條及淡柔與濃醇的對比色彩來經營畫面,將她對大自然的喜愛流露於平面圖像上,配合飽富詩意的文字,每每翻閱她的圖畫書,都是一趟閒適愜意的散步。

再仔細瞧,一種鳥兒一個音階,如果白鴿開了竅,靈活運用學來的七個音階,不正可以譜一曲情歌表心意嗎?

果然,某個早晨,七隻鳥兒齊聚鳴唱,白鴿心生一計。於是牠整天構思譜曲,當晚即為心儀久久的皮耶侯獻上專屬情歌,成功擄獲愛情。

有趣的是,試哼那首白鴿之歌,發覺只用了三種音階。是不是人生總會拐彎抹角地遇到或學了一堆後來派不上用場的事物?但這條崎嶇蜿蜒的路徑,又會領著我們走向最終尋找的風景,像一路相伴的「陰晴圓缺」的月,終會有「明月來相照」的一天。

▉原來法國月亮是這麼來的!:《蘿莎-露與狼》(Rosa-Lune et les lou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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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莎-露與狼》

看見月暈,不僅教人迷亂,也搔得喉嚨癢癢的。「嗷~嗚……」狼群引頸嚎叫,李白也情不自禁在月下凌亂起舞、縱聲放歌。你知道為什麼我們會想引吭高唱嗎?那要從「從前,從前,夜晚天空是沒有月亮的」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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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莎-露與狼》內頁(取自官網

這個故事《蘿莎-露與狼》(Rosa-Lune et les loups)發生在「不爽村」,翻開書冊,看見蝴蝶頁兼書名頁便明白:當時夜晚的天空是沒有月亮的,因此日落後一片漆黑,而村民們從未感到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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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莎-露與狼》內頁(取自官網

然而村中有個名叫「蘿莎-露」(Rosa-Lune,玫瑰月)的美人,圓滾滾的身形,明亮白皙的皮膚,還有兩丸有如糖果般甜美的粉紅臉頰。她非常熱愛唱歌,澡缸裡唱,鍋爐旁唱,甚至夜深臥床了仍未停止歌唱。

別忘了她住在「不爽村」(le village des Pas-Contents),縱使少數人聽得愉快,然而大部分村民根本無法忍受這樣的音波摧殘,因此詭異的歸咎盡出:「她胖到實在太占空間了!」、「她成天露出教人火大的微笑!」、「她皮膚白得好傷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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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莎-露與狼》內頁(取自作者FB

在多數決的暴力驅使下,蘿莎-露只好趁著如墨的夜色,提燈走進深林繼續高歌。在那兒,她贏得了一票鐵粉,狼群熱愛這位女士的歌聲,牠們靜坐聆賞,直到天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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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莎-露與狼》內頁(取自​rtbf.be

這一頁的光線處理得很精妙,深藍打底,墨色勾勒出樹林草木的輪廓,微量的金黃色順著一盞小提燈流洩在主要角色側邊。樹枝交錯與狼聽眾高舉的下頜,再搭上蘿莎-露的姿勢,整張畫面動感十足。以如此簡單的配色,便充分製造出聲響來。這是誰畫的?

記得我們曾經介紹過一位愛打毛線的溫柔大力士嗎?正是同一位插畫家瑪嘉莉.呂什(Magali le Huche)。

愛上蘿莎-露歌聲的狼群欲罷不能,尾隨胖女士返家,嚇壞了「不爽村」的民眾,他們繼而要求她在家中禁足。

夜幕低垂,狼群在森林中等不到開演的幕升起,於是來到女主唱家樓下嗚嗚呼喚。村民們的奇特邏輯又來推理了:「女巫!」、「狼會吃了我們的小孩。」、「必須驅逐她,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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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靜容翻拍)

再次在多數決暴力下,村民大會中做出裁決,蘿莎-露被處以「彈射刑罰」。我們來細讀這張圖像,裡面藏了小小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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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靜容翻拍)

「彈射」,一種投石器,將蘿莎-露與狼群遣送至遠~遠的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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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靜容翻拍)

看到這裡,忽而明白,喔~原來法國月亮是這麼來的!也解釋了為何狼喜歡對著滿月嘷嘯,「蘿莎-露……蘿莎-露……」聽,這群鐵粉多期待她的粉墨登場呀!

我們來聆賞這本圖畫書在吉他伴奏、吟唱、朗讀,以及插畫家現場揮墨的影片。

法國並不特別浪漫,浪漫的是懂得舉頭賞月的你。闔上書,別忘了昂首看看天上這輪飛鏡玉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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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La Nuit(取自FB


【同場加映】

關於法國的月亮,我們再來翻讀3本已有中譯本的圖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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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月亮先生》
    圖、文:湯米.溫格爾,格林出版
    人們賞月,月亮也觀看著人們。

    月亮先生覺得天上的日子太過無聊,他嚮往著地球上人們快樂歌唱、盡情跳舞的生活。他抓住一道彗星尾巴,朝藍星飛來,不料卻立刻被送進監獄。幸好月亮先生會隨著時間變得越來越瘦。為什麼?因為滿月接下來就是弦月啦!他瘦到能夠輕易穿越窗戶的欄杆縫隙。

    兩週後,又變回圓滾滾模樣的月亮先生,來到一座花園,參加了一場盛大的化妝舞會,實現了他快樂歌唱、盡情跳舞的願望。

    最後在科學博士打造的太空船協助下,月亮先生重返天際,再次在夜晚的天空中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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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遮月人》
    作者:艾力克.布伊巴何(Eric Puybaret),暢談文化
    月亮之所以有陰晴圓缺的現象,有的人想像成跟人類一樣會「消瘦、長胖」,有的則認為是一份專業工作所致。

    「遮月人」是一項必須通過資格考認證後,才能從事的殊榮職業。這份不尋常的工作,需要每天晚上將一大塊布掩蓋在月亮上,好遮住月兒的部分光輝。目前全世界只剩下兩位持有證照:一位早已累得精疲力盡的老師傅查摩雷昂,和另一位新手接班人提摩雷昂,偏偏後者搞丟了能讓他輕盈升空的藥丸,這下該怎麼辦呢?

    這是一則無比詩意又充滿想像的故事,書中各個角色構思出的登天升空方法教人會心,也感受到提摩雷昂的毅力。最後提摩雷昂成功上崗執行遮月任務了嗎?夜晚的天空回答我們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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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故鄉史特拉斯堡隨處可見月亮先生的蹤影。(朱靜容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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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月亮,你好嗎?》
    圖、文:安德烈.德昂(André Dahan),台灣麥克
    簡單的構圖敘述一則恬淡靜謐的友誼故事。

    話說那個月亮熟睡、高枕於天邊的夜晚,一個小小人兒划著小船,來到月下熱情招呼:「月亮,你好嗎?」被喚醒的月亮便與他愉快閒聊,甚至因為開懷大笑,一不小心讓掛著月亮的線給笑斷了。噗通!月亮落水,小小人兒帶著濕答答的月亮回家。他們唱啊,跳呀,還享用了巧克力布丁……直到月亮在小小人兒的床上睡著。睡醒時發現太陽也在屋裡,於是他們三個一起吃早餐。

    可以舉杯邀明月,也可以和粉嫩色的彎月吃布丁。邀約天頂的月娘時,你想宴請她什麼好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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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你好嗎?》內頁(取自lemuz.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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