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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蔚昀在羅茲國際漫畫及電玩展的台漫攤位(林蔚昀提供)

2026年2月台北書展期間,我在波蘭圖書協會的攤位做了一個快閃「駐村翻譯」。在為期6天的書展期間,我翻譯了波蘭超紅的BL漫畫《超市擬人》(Yaoi Market),頗受好評,波蘭當地漫畫百科Komiksopedia也有報導。後來當我得知獲選波蘭圖書協會(Instytut Książki)的9月駐村翻譯計畫,不禁突發奇想:要不要趁駐村期間,順便到波蘭其他城市參加漫展,舉辦講座,把台灣漫畫介紹給波蘭讀者呢?

我駐村的波蘭文化首都克拉科夫(Kraków),9/12到9/13就有第4屆小波蘭漫畫節(Małopolski Festiwal Komiksu),9/19到9/20在波蘭電影和漫畫首都羅茲(Łódź)則有第37屆國際漫畫及電玩展(Międzynarodowy Festiwal Komiksu i Gier,簡稱MFKiG)。羅茲漫展十分知名,會有來自波蘭全國和國際的漫畫家、出版社、同人創作者和Coser參與,觀眾約有兩、三萬人。我兩個都報名,也都報上了。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選擇漫畫、取得作者或出版社非商業展出授權,以及著手翻譯。幸運的是,我家漫畫很多,我和漫畫出版社也多半互相認識,台灣作者人都很好,28本漫畫都順利取得授權了。

羅茲國際漫畫及電玩展俯瞰,展場是一個體育館,下方是各大出版社的攤位,上方環狀地區是獨立出版社攤位和漫畫家個人攤位(林蔚昀提供)

➤翻譯是真.手工業

我的活動標榜「現場手動翻譯漫畫,我邊翻你邊看」,但畢竟有28本,最好出發前先譯好一些比較妥當。開始翻譯後,我發現一些共同和不同的挑戰。共同的挑戰是,歐美漫畫習慣用橫向對話框,並且用Capital Letters(大寫字母);台灣的漫畫多半和日漫一樣向右翻,用直式對話框,要把大量對話用大寫字母塞進細長的對話框本身就是挑戰。

有時候我會把對話寫在空白處,有時候我會用便條紙或背膠紙貼到對話框上再寫上去。所以除了翻譯,大部分時間我都在剪剪貼貼、寫字、用立可帶改錯字,貨真價實手工業。

然而也不是每一本書都可以把對話框「趴」一聲貼上去。《瀲師》的畫面很美但偏暗(整本的基調是藍色和黑色),可以寫字的空白處很少。為了不遮到詭麗的畫面,同時兼顧整體美感,我在多方嘗試後,決定把翻譯寫在半透明紙膠帶上貼上去。

林蔚昀手工翻譯《瀲師》(林蔚昀提供)

用半透明紙膠帶的效果意外的好,賦予畫面陰森透明的感覺。而且紙膠帶可以撕,在「破壞」那章我真的把字寫在撕成兩半的紙上,「拉扯」也用一條特別長的紙膠帶讓它斜斜橫越過畫面,創造出拉扯的感覺。

翻譯《瀲師》最難的地方就是標題,還有解釋什麼是趕屍術。「瀲師」一語多關,可包含戀師、戀屍、殮師(屍),煉師(屍),而且作者說「瀲」還有水光瀲灩滿溢波動的意味,象徵書中主人公師父稍縱即逝的生命,所以也不能翻成太恐怖,比如「從地獄回來的趕屍人」之類的。

林蔚昀用筆電和現場讀者講述台漫歷史,包括審查制度《編印連環圖畫輔導辦法》(林蔚昀提供)

作者和版權公司目前用Lianshi加副標題,所以我也沿用,而我的副標題是Mistrz (Zombie) i Uczen (Mistrz od Zombi),符合作者原本同人版的標題《道士徒弟與殭屍師父》。

趕屍術解釋起來太困難,加註對小說可能適合,但不適合要讓人一目瞭然的漫畫。所以我譯成ruszyciel zombi(讓屍體活動的人),有時候也翻czarownik,也就是巫師。

為什麼不用原文中的道士?因為波蘭讀者所熟悉的taoizm是儒道墨法中的道家,taoista是鑽研道法的哲學家。要告訴他們「道士有兩種,此道非彼道」又要花上很多時間和字數,所以雖然有點可惜,最後我還是決定以波蘭讀者熟悉的直觀方式處理。

➤在地化,陌生化,專有名詞,That’s always the problem

在地化有在地化的好處,就是親民易懂,但在地化也會無可避免地簡化,讓原有文化的特色顯得扁平,甚至超譯。因此在必要時刻,我會保持原文的特殊性並且加以解釋(前提是,空白處要夠)。

翻譯《神祕列車》到一半,我才注意到這是一個客家庄的故事。本來我是用台羅拼音翻譯人名,結果翻到一半發現應該要改成客語。但後來一想又不對,白色恐怖時期是推行國語政策,所有的東西(比如站牌標示)應該都是國語吧?外省特務應該也是講有外省腔的國語。那到底要用哪一種拼音呢?

另外我又想到,人物之間交談是用客語還是國語?故事中的孫子和阿公呢?我因此去信甘耀明老師,和他討論。他解答說小孩和外人講述他的故事是用國語,但和阿公講話幾乎都說客語,只是講得不好。

我想了想,決定乾脆全部用客語拼音(比如勝興車站用SEN-HIN,阿公名字用CI FUG-SEN),但是沒有加上聲調符號,因為這樣波蘭人會有點難懂。

為什麼這樣做?理由有二,首先這是一個魔幻寫實又有時空錯置的故事,可以視為意識流,所以外面的名字反映出來的是主角內心的狀態,主角怎麼想這些名字(火車站名稱和人名)就怎麼寫,因為它不必是現實中的名稱,而是主角認知的名稱。

另一個原因是,如果一下寫客語一下寫國語,波蘭讀者可能會搞混。雖然用不同的拼寫呈現也是一種反差的表現,但是在這兩場展出活動中似乎會太複雜,以後出版或可考慮。

翻譯《杯底不養金魚:美酒環島日記》時,也是從書名就開始頭痛。要保留「杯底不養金魚」嗎?還是翻《美酒環島日記》就好?後來想了想,女主角叫金魚,畫面中也有金魚,空白處也夠寫註釋,所以就保留了這個諺語。但這有文化隔閡的風險,因為波蘭人在飲酒時不會說:「乎乾啦!」(飲到杯底,所以才會有「不養金魚」一說),而是會說:「Na zdrowie!」(祝你健康!)

林蔚昀手工翻譯《杯底不養金魚:美酒環島日記》(林蔚昀提供)

另一個讓我苦惱之處是「柿餅」。雖然在波蘭文中可以用kaki表示「柿」,但這是來自日文的名稱,我不想用日文名稱去取代台灣的「柿」。最後我決定保留客語的拼音(主角們是在新埔吃到柿餅),然後在註釋說這是一種像是李子乾(suszona śliwka)的東西。

會這樣處理是因為波蘭有李子和杏子,也有李子乾和杏子乾,是波蘭文化很重要的一部分(不只可以吃還可以拿來煮,就像桂圓茶那樣)。我只解釋了柿子是橘色的,為了讓讀者理解,還和作者要了一些彩色照片(曬柿子乾,烏梅啤酒,台啤18天)貼在空白頁。

另一個翻譯要注意的是專有名詞和歷史背景。在《往海的深邃之處》有兩艘大清國的船,一艘叫定遠,一艘叫鎮遠。雖然今天大多數人在翻譯它們時會用漢語拼音,但是漢語拼音是1950年才發明的,大清國時代不會翻成Dingyuan或Zhenyuan。我查了當時的文獻,也和作者討論,最後決定使用它們當時在外國媒體上出現的名字Ting Yuen,Chen Yuen。

展覽結束後,林蔚昀把《往海的深邃之處》捐給羅茲省圖(林蔚昀提供)

➤小波蘭漫畫節兩日觀察

小波蘭漫畫節的規模比較小,但是很有家庭風味,很隨興,可以親密互動。因為前一天晚上我在別的城市有講座,漫畫節當天才坐火車趕回來,下午兩點才到會場。從來沒在漫展擺過攤的我,擺攤後才發現:有時候沒人來,有時候來一堆人,就像浪潮。

波蘭讀者對台漫滿感興趣的,因為很新鮮。我在桌上放了一包桃園機場買的唐舖子牛軋糖,一個小孩拿了一塊,後來又回來拿第二塊。他看了一下我正在翻譯的《妖怪五星好評1》,問這個有第三集嗎?我說只有兩集。他問:「這個在波蘭會出版嗎?」我說如果找得到出版社。

林蔚昀在波蘭走到哪裡翻譯到哪裡的隨身配備(林蔚昀提供)

兩個女生看了《杯底不養金魚:美酒環島日記》,說看了想去台灣玩。一個年輕人看了幾部作品,也和我談台漫概況,在我準備的留言本寫下:「台漫不怕禁忌,不怕說困難的事,有點瘋狂,我喜歡。」

後來,在波蘭教中文的台灣朋友來探班還幫我拍宣傳影片 。我說你趕快去對面的波蘭攤子看一下,他們的插畫超好看。畢竟交流要雙向,不能只有單向,想要別人對台灣感興趣,我們也要對波蘭感興趣。有個阿根廷漫畫家問我知不知道Mangasick,他有在那邊賣過他的漫畫。

雖然只有短短4小時,但是邊翻譯邊和人互動交流很勞心勞力,晚上回到駐村宿舍馬上睡死。

第二天我10點就到了,帶了更多漫畫,把台灣地圖掛起來。第二天超多人拿起《神祕列車》翻閱,說喜歡作畫的線條。有人很喜歡《直到夜色溫柔》。有兩個年輕人問這些漫畫可以在哪買到?我說這邊的漫畫只展不售,但是之後我可以把一些捐給小波蘭省圖。

我問他們最喜歡哪些?他們毫不猶豫指名《瀲師》、《尋山人》和《北城百畫帖》。有小孩拿起A士的《金門衛生兵的日子》翻閱。《青苔咖啡店》也好多人拿起來看,一個大約10歲的小孩也問:「《青苔咖啡店》多少錢?可以買嗎?」《毛球國家防衛部的災難》也逗笑很多人,然後他們問:「這個跟《燃燒的西太平洋》的作者是同一個喔?」我說對⋯⋯那個作者還有畫中華民國110年國防報告書:漫畫版喔!

林蔚昀在羅茲國際漫畫及電玩展的台漫攤位(林蔚昀提供)

《月娘咬耳》也引起興趣,有小孩問《1624男人與島》在波蘭會出版嗎?可以買到嗎?我說目前買不到,出版社我會努力找,但這些漫畫最後會捐遍波蘭圖書館,從南到北。有人非常喜歡《蜉蝣之島》的畫風。有人說《何利波》他們某個朋友一定會喜歡。

很多人和我討論台漫的特色是什麼?受哪一個國家的漫畫影響比較多?還有我最推薦什麼漫畫?我推了一堆然後說韋宗成和毛球是我的心頭好,因為就是瘋狂的台灣神作啊!我說台漫特色是fusion,融合日歐美漫畫特色,也有一些中國元素,但長出來就是台漫的樣子。而且「有點瘋」講得很對,畢竟活在一個充滿天災人禍,存在似是而非的國家,不瘋怎麼活得下去嘛。

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我不瘋,怎麼會拖20幾公斤的台漫到波蘭而且從南跑到北呢?我前後左右的波蘭攤主也和我聊很多,我也禮尚往來,買了很多周邊和漫畫,包括西利西亞語漫畫(język śląski,這是波蘭西南部當地一種語言)。我說這和台灣漫畫家用台語創作很像,作者聽了很高興,說她也會去羅茲漫展,會帶波蘭文版本給我,讓我對照讀。

➤在長得像UFO的體育館舉辦的羅茲漫展

小波蘭漫畫節結束後一周,我就風塵僕僕,帶著一大箱台漫前往羅茲。我遇到許多熟面孔,包括在小波蘭漫畫節遇到的漫畫家們,《超市擬人》的作者安涅絲卡.卡明絲卡(Agnieszka Kamieńska),後來在展期還遇到Komiksopedia的負責人帕維爾.戴普圖(Paweł Deptuch),以及推薦我來參加羅茲漫展的Timof出版社負責人帕維爾.提摩飛耶克(Paweł Timofiejuk),他出了波蘭第一本台漫《瘋人院之旅》。

展期中我也認識了許多波蘭漫畫圈的新朋友,比如畫《我遙遠的親密陌生人》(Mój daleki bliski)的漫畫家安娜.波謝普欽絲卡(Anna Poszepczyńska)。我把她的漫畫手工翻譯成中文,她還有來我的攤位簽繪。回國後我把她的漫畫放在師大白鹿洞展出,供人閱覽。

有趣的是,許多人在我開口自介前就說:「喔,我知道妳,妳是翻譯《超市擬人》的那個台灣人。」所以說,雙向交流真的很重要啊!可以加深印象和增添好感。

和小波蘭漫畫節一樣,我在桌上放了20幾本台漫,文化部送我的Books From Taiwan漫畫版、留言本、林保署出的黃喉貂布偶(這個很可愛,很多人走過路過就會摸一下它的頭)、草鴞布偶和食蟹獴布偶,還有青文創出的台灣黑熊布偶和毛球紓壓公仔(大家都覺得毛球超好捏超紓壓),也掛出了台灣地圖。

漫畫家安娜‧波謝普欽絲卡(Anna Poszepczyńska),來林蔚昀的攤位為她的漫畫簽繪(林蔚昀提供)

原本我還在桌前加購了兩張椅子,讓讀者可以坐下來看,但開展後發現這很沒必要,因為在這種大家拚命跑攤(現場有250個以上的攤位)、走馬看花的大拜拜活動,椅子反而會妨礙動線。不過,即使在這競爭激烈的漫展中,台漫還是成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開展第一天早上9點多,就有人來看《毛球國家防衛部的災難》,覺得肥宅加入軍隊變身AAV7兩棲突擊車、AH1W直升機、雷霆兩千非常腦洞大開又好笑。《金門衛生兵的日子》也引起注意,由於那部分我還沒翻完,所以就直接口譯「清除屋頂上的仙人掌結果仙人掌直接變身生物兵器」,也逗笑很多人。

我發現,波蘭人對軍事題材很感興趣,這時我很後悔,因為行李太重,沒有把《燃燒的西太平洋1-6》帶來給大家看。和小波蘭漫畫節一樣,《青苔咖啡店》、《神祕列車》、《月娘咬耳》、《瀲師》、《往海的深邃之處》、《失業殺手俱樂部》等漫畫都非常吸引人,我在波蘭火車上剛翻好的《五星妖怪好評1》和《何利波》也有許多人翻閱。

出乎我意料,波蘭讀者的胃口很廣,不管是嚴肅的威權歷史(《神祕列車》),硬核科幻(《月娘咬耳》),嚴肅又惡搞好笑的歷史(《跳躍吧! 大同萌會》),生態保育(《尋山人》、《青苔咖啡店》、《石唬搶救大作戰》),BL(《瀲師》)還是結合搞笑和嚴肅的軍旅生活(《毛球國家防衛部的災難》、《金門衛生兵的日子》)或是奇幻(《北城百畫帖》、《何利波》、《五星妖怪好評》)都有各自的讀者。

在「台漫波蘭跑透透」期間,除了台漫,也有展出文化部出的Books From Taiwan漫畫版(林蔚昀提供)

大部分波蘭讀者覺得台灣漫畫很新鮮,很瘋狂,很好看,希望看到台漫在波蘭出版。因此,雖然我不是版權代理,但還是在波蘭業界人士鼓勵下,提著十幾公斤的台漫,橫越大半個體育館去找可能對台漫感興趣的出版社,和對方介紹台漫。

會不會成功不知道,但至少我跨出這一步了。對I人如我來說,這是一項艱鉅的挑戰,就像單槍匹馬去波蘭漫展擺攤,到波蘭各地演講推廣台漫一樣。

除了這兩場漫展,我在波蘭的一個半月內跑了7個不同城市去演講,包括格丁尼亞圖書館(Biblioteka Gdynia)和卡日米齊大學(Uniwersytet Kazimierza Wielkiego)等地,每場演講我都有講到台漫並展出台漫。

理所當然地,在這趟「台漫在波蘭從南到北走透透」後,我立刻病倒了。還好那時候旅途已接近尾聲,只要跑完一個福爾摩沙挑戰馬拉松(Formoza Challenge,為結合軍事訓練的障礙賽)就可以回家了。


➤漫畫不只是漫畫,而是文化外交橋梁的基石

這次台漫巡迴沒有拿補助,都是我自掏腰包。既然這麼辛苦又沒有資源,為什麼還要做呢?我想主要原因是:我愛台漫,希望它被更多人看到。看到波蘭讀者也喜歡台漫,我很開心。

另一個原因是:我相信台漫是台灣文化外交橋梁的基石,是開啟台灣和國際對話之門的鑰匙。我的目的不是「讓台灣被動地被世界看見」,而是讓「台灣主動與世界對話,掌握台灣敘事的主導權」。

雖然許多波蘭讀者知道台灣在哪裡,知道台灣和中國不一樣,知道台灣是個國家(只是地位有點問題,而且常被中國威脅),但還是有部分讀者或出版社對台灣不太清楚,覺得「台灣是個好的中國、另一個中國、反共中國」。這種過時的冷戰敘事對台灣在國際上的現況不會有好處,反而有壞處。

這時候,漫畫作為一個國際語言(畢竟大家都愛漫畫),是一個很好的工具,讓我可以透過台漫解釋「台灣是什麼」、「台灣文化和中國文化有什麼不同」、「台灣人如何苦中作樂畫出具有台灣特色的作品」。甚至,它還可以是國家韌性的展現。

和去年一樣,我這次也有去格丁尼亞參加波蘭福爾摩沙特種部隊(該部隊名稱來自台灣,詳情請參考我的著作《世界之鑰:帝國夾縫下的台灣與波蘭》)和福爾摩沙文化運動俱樂部合作舉辦的福爾摩沙挑戰馬拉松。

林蔚昀去格丁尼亞跑福爾摩沙挑戰馬拉松,也把《毛球國家防衛部的災難》送給主辦單位,還和毛球在馬拉松掛布前拍照(林蔚昀提供)

去年我帶了奇美鳳梨酥當伴手禮給主辦單位,今年我則帶了我自選自翻的《毛球國家防衛部的災難》給他們。主辦單位的人看到漫畫都很興奮,捏了毛球公仔也覺得很紓壓(據我估計,此球在波蘭此行已被約50個人捏過,捏過的人都說讚)。

主辦單位也問起台灣的近況,我說就和平常一樣啊,共機和中國船隻擾台,灰色地帶作戰,心戰和網路戰一樣也不少,但是「為了不要24小時都緊張兮兮,我們還在畫漫畫和做毛球,就像你們也在戰爭威脅下辦馬拉松」。雖然這樣想可能有點天真或狂傲,但我在說這番話時,心裡想的是:「只要我們還可以畫漫畫,看漫畫,用漫畫和人交流,我們就會活下去。除了晶片,經濟投資和地緣政治地位,漫畫也可以為我們爭取到盟友。」

為了繼續交流對話和爭取盟友,以及繼續我的歡樂台漫之行,我報名了2027年在波蘭格涅茲諾(Gniezno)的奇幻及漫畫節Fantasmagoria。該漫展的主辦人之一就是把波蘭BL漫畫《超市擬人》介紹給我的波蘭公務員維多.柯林斯基(Wiktor Koliński),他同時也是奇幻文學和漫畫愛好者,在當地創辦了一個奇幻協會,15年來都會舉辦漫展。

明年漫展,我希望繼續擺攤,翻譯我去年和今年留給他的台漫 ,也希望帶一些新的台漫去,如《地獄遊行》、《灣哥什麼事》、《我愛上弟弟的前女友》等(當然前提是,作者願意授權讓我翻譯展出)。我甚至想畫自己的漫畫,用自傳手法描繪「我與波蘭22年的愛恨情仇」⋯⋯雖然我多年沒畫漫畫了(上一本是圖文書《憤世媽媽》),但我想嘗試這個可能性。

在我帶台漫去波蘭展出前,我覺得自己辦不到。在我開始把台漫翻譯成波蘭文前,我也覺得自己辦不到(畢竟我非母語使用者)。但是這次闖蕩波蘭漫展,我發現我可以做到的比想像中多。

即使我的翻譯不完美,有進步空間,但如果一直害怕,就永遠不會跨出那一步,也不會進步。在跑福爾摩沙挑戰之前我也覺得自己做不到,但我現在已經跑過兩次了。只要跨出那一步,就可以繼續往前走。即使跌倒,還可以再次站起來,或是仰賴隊友和陌生人的協助,就像我在跑福爾摩沙挑戰時一樣。

福爾摩沙挑戰的motto是Nigdy nie zostawiamy swoich(我們永遠不會丟下自己人),從我2025年開始跑,就把它當成人生的座右銘。

所以,如果有人想和我一起參加明年7月的格涅茲諾漫展,或是想自行報名參加9月羅茲漫展或是6月波茲南奇幻及漫畫節Pyrkon,我都很樂意分享經驗。

雖然我們已經有會出國參加國際各大書展的台漫國家隊,但民間也可以組一個台漫游擊隊去參加各大漫展,親自和當地讀者交流互動。我相信,這對推廣台灣文化及拓展台漫市場,會有相當大的幫助。如果我們能把國外(比如波蘭)漫展的主辦人邀請來台,那就更有幫助了!

我期待台漫成為我們和波蘭之間的橋梁,也期待這橋梁可以把我們帶到更多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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