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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季:在世界之間 Taiwan Across Cities」由飛地書店主辦,在今年夏天,橫跨東京、海牙、倫敦、柏林、布拉格、奧克蘭、華盛頓、舊金山、紐約、台北共十座城市,與在地的華語獨立書店和文化空間合作,展開一系列關於台灣的閱讀、對話、交流與書展。

講座概要

從紀錄片與同名著作《Taiwan Undaunted》出發,Neal E. Robbins 回顧自己跨越數十年觀看台灣的經驗,以及為拍攝紀錄片走訪全台、訪談超過 80 位受訪者的田野歷程。從歷史、民主化到國族認同,討論台灣人如何理解自己,以及當台灣經常被放進美中競爭與兩岸關係的框架中,我們還能如何從台灣社會自身的經驗出發,理解這座島嶼的過去與未來。 

講者簡介:Neal E. Robbins

美國記者、作家與紀錄片導演,SOAS 倫敦大學台灣研究碩士,曾任國立臺灣大學訪問學者。長期關注台灣歷史、民主與國族認同,2024 年完成紀錄片《Taiwan Undaunted: In Search of the Nation That Cannot Call Itself a Nation》,並於 2026 年出版同名著作。 

夏日雨天,在華盛頓的季風書園,記者與紀錄片工作者Neal E. Robbins以「Taiwan: flourishing democracy meets uncertain future」為題,分享他對台灣的研究與觀察。他的新書《台灣:夢想與夢魘之島》(Taiwan: Island of Dreams and Nightmares)以在台灣進行的約80場深度訪談為基礎,討論台灣的歷史、身分認同、民主發展,以及與中國之間的關係。

➤身分認同的複雜性

Neal E. Robbins 曾在不同時期居住台灣:1970年代第一次來台時,台灣仍處於戒嚴;1990年代初再次回到台灣時,民主化正在發展;2023年至2024年間,他又花了半年時間走訪台灣並進行訪談。他說,這次工作想處理的不只是國際媒體經常關注的台海衝突:「我想了解這個地方是什麼,而不是大多數國際媒體對它的看法。」

Neal E. Robbins從身分認同談起,首先回顧戒嚴時期,國民黨政府將中國人的身分置於教育與政治體制的中心,台灣歷史以及台語等本土語言則受到限制。到了民主化之後,人們開始能夠自由表達自己如何理解身分。他以長期的認同變化說明,1990年代初仍有相當比例的人只認為自己是中國人,後來認為自己是台灣人、或同時是台灣人與中國人的比例逐漸提高。他認為這項轉變與人們重新接觸過去歷史的機會相關。

他的訪談也呈現出身分認同的複雜。例如,有出生於台灣的受訪者因為自身文化背景與中國歷史的連結,仍將自己視為中國人;也有父母在1949年後來台的第二代,成年之後改變自己的認同,認為「我是台灣人,因為這是我的國家」,並表示自己不希望受到中國政府統治。另一些受訪者則從家族在白色恐怖時期的經歷出發,始終認為自己是台灣人。

除了身分問題,經濟發展的變化也是他所關注的面向。他提到日本殖民時期留下的基礎設施、美國援助,以及台灣大量中小企業所形成的產業網絡。企業之間的合作與信任在其中發揮作用,如半導體產業,便讓台灣企業與全球供應鏈之間的關係緊密。但快速經濟發展的代價,也包括工時、生活與工作的平衡,以及環境破壞等問題。

這些問題使他進一步關注公民社會。他提到80年代末的環境運動是台灣早期重要的抗議力量之一,婦女運動、原住民族運動及其他社會運動也持續發展,「台灣的公民社會也極為重要。這是台灣民主的基礎之一。」並提到原住民族受訪者的看法:土地問題仍未解決,母語教育的時間也仍然有限,但至少文化受到更多尊重,也能夠公開抗議。

➤多黨民主的現況

在政黨政治上,Neal E. Robbins 將國民黨與民進黨描述為對中國採取不同路線的政黨,但他同時指出,政黨選擇與身分認同並非完全重合。他認為兩者提出的是不同的維持現狀策略。他在簡報中表示,多年民調顯示,立即統一或立即獨立都不是多數人的選擇,大多數人傾向以不同形式維持現狀,但異中求同,「這些政黨各有不同,我想他們在內心深處都會說:我們想要在台灣有自由的生活方式。我們想要多黨民主。」

2014年的太陽花學運是 Neal E. Robbins 特別提及的案例。他將佔領立法院及其後的大規模抗議視為台灣政治的重要轉折,認為當時的爭議讓許多人將兩岸經濟整合與主權、安全和自由放在一起思考。他指出,抗議之後,人們也更加相信自己能夠影響政治進程。此後香港的政治發展,又進一步影響台灣社會對「一國兩制」以及中國政府承諾的看法。

談到中國對台灣的壓力時,Neal E. Robbins 不只討論軍事行動,也包括網路攻擊、間諜活動、經濟脅迫、產品禁運與假訊息等方式。他也談到台灣藝人在中國市場面對的政治限制,以及學生交流與宣傳活動所可能產生的影響。不過在問答中他也表示,這類宣傳「並不是 100% 有效」。

至於台灣如何面對可能的軍事衝突?Neal E. Robbins 提到包括不對稱戰爭、無人機、能源安全、軟實力以及民防。他舉民防組織的訓練為例,包括急救、辨識假訊息,以及在網路或電力中斷時如何因應。他認為,烏克蘭戰爭提供了台灣許多可以參考的經驗。

➤民主、戰爭的未來可能

提問討論環節,有人提到美國更加兩極化時,西方國家可能從台灣學習到什麼?Neal E. Robbins說以國際比較而言,台灣在世界上最好、最有效的民主國家中名列前茅。他也以民眾參與投開票的監票過程為例,說明那是如何使民眾有效能感;還有網路公民參與的嘗試為例,提及唐鳳(Audrey Tang)創新民主的嘗試。

接著提問關於軍事衝突的判斷與情境,Neal E. Robbins在演講中認為中國不會放棄統一目標,台灣也不願意放棄現有的自由,當年台灣面對的威脅是真實的,所以維持威懾仍是避免戰爭的重要方式。他回憶90年代與早期民進黨人士交談時,曾詢問若中國與台灣之間存在類似歐盟的制度安排,是否可能成為解決方式。他說,當時仍存在較多討論空間;而一些後來接受他訪談的台灣人也告訴他,如果能等到中國「思想更加開放一點」,也許能找到一個「可以在沒有戰爭的情況下共同生活的地方」。

他也順著這個看法表達他的想法,認為中國若統治台灣,「他們對台灣的統治將在許多方面比他們對圖博、維吾爾人所做的更糟。將會有再教育,所有支持獨立的知識分子都將被關進監獄。將會出現叛亂。這將是一種你從未見過的統治。所以這是沒人願意發生的事。」他也補充他知道中國在為此做準備,包括有研究在做「如果我們接管台灣,我們將如何控制人口?」因此他認為「他們對此是認真的。」

對於戰爭是否會發生以及何時發生,有提問者質疑這些地緣政治的判斷,包括美國是否派軍介入、中國是否可能優先採取封鎖等問題。Neal E. Robbins 也認為很難看清未來,很難說美國會採取什麼行動,「我無法給出明確的答案,但我認為這肯定是可能的。」

最後有提問者追問他如何看待國民黨持續與中國對話,究竟是實質政治立場,還是一種降低衝突的策略?Neal E. Robbins 說從某種意義確實可以如此理解,因為國民黨支持者可能認為,「我們只是在說話,我們不是在打架。」但他認為這種路線有其限度,就像是2014年的太陽花學運,「大家站出來說:不,這太過火了,你們讓步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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