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編輯」到底是怎麼回事?台灣編輯聊《才華鑑定人:一眼看出作家潛力的小說編輯》

2026-06-08 10:00

左起:廖志峰、比才、楊子萱、林聖修、李家騏、羅珊珊、蔡昀臻、梁心愉、葉美瑤

5月中一個午後,多位台灣華文出版界的資深編輯,齊聚位於大稻埕的民樂書坊,針對新經典文化出版、日本講談社資深編輯唐木厚所著之《才華鑑定人:一眼看出作家潛力的小說編輯》進行深入對談。這場題為「才華鑑定人的聊書會」,從編輯職能的定義、發掘本土作家的眼光,談到能給予新人幾次失敗的機會,乃至社群與AI浪潮下的編輯生存之道。以下為精彩活動精華。

文字整理:新經典文化

➤ 編輯是製片、橋樑、接生婆,還是輔導老師?

李家騏(新經典文化版權主任):如果現在這個時間點,請大家用一句話來總結「編輯是什麼」,大家會怎麼回答?或者讀了《才華鑑定人》這本書,有什麼想與之對話的想法?

羅珊珊(時報出版副總編):「編輯是什麼樣的職業」常被業外人士問到,比如家裡長輩會問:書是你寫的嗎?封面是你畫的嗎?那編輯到底在幹嘛?有人說編輯是最難自我解釋的職業,我覺得編輯是「最專業的讀者」,因為你的第一個工作就是要讀那份稿件,接著擔任「引渡者」、橋樑的角色。《才華鑑定人》書裡用「製作人」來比喻,我覺得非常恰當。編輯找到了文本,要決定與作者討論定稿、決定書名、找設計,還要控制成本。你需要在文學品味、美學設計與市場現實之間,不停地跟作者和公司溝通磨合。

蔡昀臻(遠流出版主編):如果只能用一句話來解釋,我會說:「編輯是協助作者與讀者,能盡快且精準抓到創作核心與魅力的人。」一開始進這門行業的時候,我很快感受到市場景氣的壓力,所以很在意兩者之間的溝通。

梁心愉(新經典文化副總編):我進這行很多年了,有個故事常拿出來講:有次印刷廠老闆跟我說:「心愉,我覺得當編輯的人滿卑微的。」他的意思是,書是作者寫的、翻譯是譯者翻的,你只是拿去編排一下,就說是你做的。當時我答不出來,這讓我思考很久:編輯的核心價值到底是什麼?我現在的答案是,編輯要幫作品對接到可能的讀者。這過程就像公司的CEO或是製片,工作雖然瑣碎,但編輯不能不帶腦子。如果作者知道編輯幫了什麼忙,合作會很快;但也有些作者搞不清楚狀況,這時溝通就會變得困難。

林聖修(啟明出版發行人):我覺得我花很多時間在「晃來晃去」。找到對的書是最難的事,所以我試著多看、多接觸,豐富自己的想像,才不會侷限了書能變成的樣子。

比才(作家):我是京極夏彥的資深粉絲,所以看到《才華鑑定人》這本書提到講談社與京極夏彥的淵源時,讀起來特別有感(笑)。早期我覺得編輯是幫文字變成可讀的書,現在覺得更像「輔導老師」或心理諮商師。特別是做本土自製書,從企劃大綱到配圖都需要輔導作者,還要照顧他們的情緒。有人會打來哭訴:「我好緊張,不知道寫得好不好。」我就要在那邊安慰、鼓勵一小時。掛掉電話後,連一旁的同事都笑我說:「妳真的很像輔導老師,或是心理諮商師。」

廖志峰(允晨文化發行人):我在1990年進允晨,到現在36年了(眾人驚呼)。一開始我根本不知道編輯要做什麼,只想看免費的書。後來覺得編輯更像接生婆,孩子不是你的,卻跟你有關。有時候我們更像「作家的垃圾桶」,他心情不好就往你身上倒,罵你半小時,過五分鐘再向你致歉。這是不斷跟自己對話的過程,雖然辛苦,但讀了這本書又讓我找回想當編輯的初心。


《才華鑑定人》編輯聊書會,左起:蔡昀臻、羅珊珊、林聖修、廖志峰、比才、梁心愉

➤ 如何發掘作家?關於書名裡的「才華鑑定」

李家騏:這本書的中文書名致敬了「開運鑑定團」。作者唐木厚先前任職的講談社,經營方針是「才華至上」。在各位的編輯生涯中,是什麼瞬間讓你們覺得「這個作家有才華、有潛力」,願意為他們付出?

羅珊珊:文學作品非常主觀。那個瞬間通常是抽象的,你會被他作品裡的一個句子打動,或被情節所驚豔,那像是被雷擊中,覺得「這人的腦袋怎麼會想出這種走向」。但殘酷的是,才華不等於銷量,有時你覺得作者寫得太棒了,市場反應卻不如預期。

蔡昀臻:我會被一些「怪的東西」吸引,意思是作品的敘事觀點很不一樣。現在則更看重作品是否有「穿透力」,能刷新我原先對於人性、情感或歷史的理解。只要書裡的觀點是新的、能打動我的,我就有信心將它推給更多人。

林聖修:《才華鑑定人》裡面有一段內容很有趣,我印象很深刻──作者提到他經營作者的經驗,他著重在經營作者而非只經營單獨的作品,雖然作者先後嘗試多種類型的寫作,他們還是會用心經營作者。

我有個作者王嘉澤在廣告業上班,之前出了兩本詩集,可能不是特別賣,他再來想出版一本關於廣告的書,我就想讓他換一個領域試試看。

我比較容易接觸到的是已經有人真心推薦的作品,那表示作品已經先打動了某個人。也有我自己很喜歡的作品,但出了就是不會賣,後來作者又很熱情地想出下一本,我就不敢再見到他了(笑)。

廖志峰:《才華鑑定人》我讀得滿欣慰,這本書一直讓我反省過往的事,比如我在編馬奎斯《迷宮中的將軍》的時候,那時我真的懂那部作品嗎?如果現在在編這本書,我會有什麼不同的做法?

關於作家的才華,我想舉李劼的書《百年風雨:走過二十世紀的中國政治演變和文化滄桑》為例,這書原本在香港出,我讀了有點「生氣」,李劼的文氣很活潑,這麼精彩的書怎麼沒在台灣出?雖然這本書有收到負評,但我讀出了趣味,最後證明賣得非常好。出書依然要有數據去支撐你的信仰跟判斷,重要的是,最初還是要被作品打動。

有時,我覺得作者有潛力卻失敗了,那是因為放錯類型。比如馮勃棣,他劇本寫得太精彩,我就鼓勵他改寫小說,但這鼓勵是好的嗎?我也還在思考。

比才:我幾乎沒做過華文小說,但我對本土自製書的看法是,它一定要「言之有物」。它必須是有料的,不能寫一些很空泛、或者是在網路上到處聽得到的內容,一定要有作家的獨到見解。

另外一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且沒辦法靠編輯後續修改來調整的,就是作者的邏輯。他的文字邏輯跟架構邏輯頭腦要很清楚,不然編輯後續要花極大的力氣去改,改到後來編輯真的會生氣。在自製書領域,編輯的介入程度其實非常重,有時候稿子交來可能是15萬字,我會幫他刪到8萬字,重新拆解、組合成一本全新的書。

梁心愉:對我來說,除了「言之有物」,最重要的是「邏輯」。文字邏輯與架構邏輯要清楚,不然後續編輯要花極大力氣去改,甚至會改到生氣。


遠流出版的蔡昀臻,與時報出版的羅珊珊

➤ 殘酷現實:在現在台灣的出版業界,新人作家能失敗幾次?

李家騏:《才華鑑定人》書裡提到1994年的日本,當時景氣跟現在不同,一個作家可以失敗三次,甚至書不賣也可以先出再說。在現在的台灣,編輯能給作家幾次機會?

羅珊珊:新人的第一本書有「新人優勢」,媒體會採訪,親友團會支持。但第二本就是直面現實的開始。通常我願意給第二次機會,第三本就要看情況。如果前兩本都起不來,除非真的非常喜歡他的寫作,否則公司很難支持。

梁心愉:我比較不是看能給作者幾次機會;我會看的是,如果作者每次拿出來的東西都大同小異,那我才會去限制機會的次數。

我觀察到一個現象。我有機會接觸到吳明益老師在東華大學的學生,他們的第一本書通常是跟著指導教授花了三、四年,經過不斷討論與修改中磨出來的作品。在學校的創作所裡,教授會不斷跟同學討論各種作品與生活經驗,雖然不會手把手教你第一章該擺在哪裡、版面字型等細節,但那樣的環境提供了一種保護與導向。所以,很多東華學生的第一本書在文學獎中表現亮眼,甚至能順利出書。

我覺得真正難的是第二本書,難處在於這時你已經「長大」了,沒有教授的推薦,也沒有教授跟你討論題材,你得自己寫。你能不能秉持原本下功夫的方式?是否真的找到了自己的方向?這些都是考驗。

回到次數的問題,如果一個新人每一次的東西都大同小異且前面都失敗,那我覺得機會可能不會超過三次。但如果他後面的轉型或嘗試是有突破性的,我就不會死守次數,而是回過頭來看作品本身。

除了作品,我也很看重人品。現在是社群時代,如果作者有社群影響力,我們一定會尊重;但如果作者認為社群影響力就是全部,要求出版社「幫我把書做出來就好」,雖然礙於公司業績或老闆交代的壓力,我們可能會試著合作,但長遠來看,你很難覺得他是一個「志同道合」的作者。

廖志峰:允晨的狀況可能比較特殊,老闆不會每一本都檢討,他是看年度報表。只要我一年的報表能過關,老闆就不會干涉。所以我可以決定給作者兩到三本的機會。

比才:我個人覺得可以給作家兩、三次機會,因為市場隨時在改變,今天這個主題不賣,不代表一、兩年後不會起風,這是有趨勢性的。但在大出版社,這通常不是編輯可以決定的。當我們在編輯會議提出出版企劃,主管或老闆會要求調閱前作數字。尤其像我待過的天下文化,數字是最重要的,行銷的聲音比編輯還大。行銷會主導會議並直接說:「就是不行。」如果首刷量跟銷量有很大落差,編輯是會被檢討的,所以我們在體制內是不可能給第二次機會的。

蔡昀臻:有些作者第一本非常珍貴,是所有心血的結晶,但第二本會面臨巨大壓力。這時編輯要陪他度過,告訴他作品有其起落,不需要每一本都要超越前作。

➤ 當「人品」與「作品」拉扯時:編輯的斷捨離

李家騏:有沒有什麼情況,是書做一半卻做不下去的?

蔡昀臻:我也曾有過一次深刻的經驗。當時我正與一位小說作者討論作品,最初只看了一萬字左右的開頭就被深深吸引,很想知道故事接下來會怎麼發展,於是我們便開始了合作。

每個寫作者的習慣不同,有些人從第一行開始就字斟句酌;有些人則是先起一個粗糙的組織架構,再慢慢發展上去,我遇到的這位作者屬於後者。因此,初期我就必須針對閱讀中遇到的問題寫下建議,引導作品慢慢往前推進。在那過程中,作者其實非常用心,我也一直想像著哪些部分可以調整得更好。

然而,當進度走到大約三分之二時,我們遇到了一個巨大的關卡。作者交來的一個段落,書寫內容溢出了我的預期。最終,這個案子沒有談成。因為我們一開始還沒達成共識,所以還沒有正式簽約。

我知道作者寫得很認真,他也感受到編輯很認真在討論。只是他想走那條路,不是我想像的,最終只能選擇分開。

梁心愉:聽了昀臻講的合作經驗,我真的覺得,那一年如果我沒有編到《天才:麥斯威爾‧柏金斯與他的作家們,聯手撐起文學夢想的時代》那本書,我現在絕對已經不在這行了。我做過出版業的其他角色,所以並沒有非要當編輯不可;但到新經典之後,編輯成了我非常確定的工作。這中間我經歷過很多狀況,有時候情緒的起伏大到讓人驚嚇。妳很難相信,有的作者會在書的後記謝謝你,但他可能才剛罵過你。各種針對事情的不高興、各種情緒會一直疊在一起。

直到我編到了《天才》,看見傳奇編輯柏金斯的故事,我才真正釋懷我發現所有我以為「天要塌下來」的事情,柏金斯在一百年前就全經歷過了,而且比我遇到的激烈一千倍。他面對海明威、費茲傑羅,尤其是跟湯姆斯.沃夫的那段拉扯,比我們眼前的狀況困難得多。有了這個歷史底子,我覺得我們可以更冷靜地面對眼前的慘痛合作案。

比才:我曾被公司強迫去跟解約過。前任主管簽的稿子,新主管覺得不會賣,要我去當壞人解約。那位作者非常傷心,那是他的第一本書,他也努力交稿、開會了,突然被終止。這對作者來說是非常巨大的打擊。

廖志峰:最怕遇到大頭症的作者,或是對封面的要求反反覆覆、不尊重專業的人。有種作者很有趣,出事被炎上了,你要去勸他,朋友說趕快去勸,我說我不能去,因為他一定會把我勸他的話也寫上去,連我也一起被炎上。


左起:羅珊珊、李家騏、林聖修、廖志峰

➤ AI與社群時代:編輯面臨的挑戰

李家騏:進入AI時代,大家覺得有什麼新工具對編輯工作很有助益嗎?

梁心愉:我最希望AI可以幫我校對,這樣就能避免我的「業障」。 但目前真的不行,因為它判斷不了某些極精準的用詞。比如馬世芳的稿子,「一起」跟「一齊」會並行,那不是統一字詞的問題,而是意識上有差別,這種狀況真的很難期待AI。

比才:大家都請AI想過書名或文案吧?我會先把書的目錄貼進去,請它根據目錄想五款不同風格的方向,我再從裡面挑喜歡的給新指示。它比較像是提供靈感的角色,不能直接採用,因為它的文字讀起來有一點「刻意感」。至於查證資料我更不敢用,AI常常會錯,我寧可自己動手。

林聖修:我最近接觸到香港的電子書平台 3ook.com,他們做了一個AI聲線。只要給它一點聲音樣本,它就可以用你的聲音讀書。他們幫我做了一個我的聲線,聽的人可以選擇我的聲音,或平台標準的聲優。

梁心愉:(當場聽了一下樣本)這完全不像是AI唸的,好厲害。可是這意味著,所有公開演講過的作者,都有可能默默地唸了一本他根本沒讀過的書。

蔡昀臻:這會延伸出另一個問題:它在詐騙的時候會是一個很好的素材,這是一個破口。或是版權上的疑慮,比如作者願不願意讓平台使用這個聲線?

比才:講到社群時代,這一年大家最明顯會用Threads,我覺得上面的互動跟推廣效果不錯。像我們家小編會在那邊回覆讀者的「華文小說推薦」清單,或者是有人抱怨某本書看不下去,小編就上去推薦同類型的。 那種互動很快,不像臉書現在都只看見不認識的人。

羅珊珊:但要在社群上「發掘」作者真的變難了。如果一個人的作品在社群上很亮眼、粉絲很多,那你就要有心理準備面臨很多競爭者。大家可能都看見了,你要拿出多好的條件跟多大的決心去邀稿?這很考驗編輯。

李家騏:那如果合作的作家在社群上被「炎上」了,作為輔導老師需要去幫他嗎?

比才:我會建議作者「低調」。現在社群轉得非常快,什麼都不要回應,通常三天後風頭就過了。如果回得不好,反而會再次延上。

梁心愉:最麻煩的是當事人看不到自己的缺點,或者鄉民追殺要他道歉。這時候編輯可能得幫他寫一個道歉聲明,因為很多人其實不會寫。編輯要很冷靜、甚至殘酷地指出作家的問題,這對編輯來說是非常大的挑戰。

廖志峰:我自己比較常用臉書,那邊的同溫層年紀跟我差不多,互動不錯,但也不一定會反應在實際銷量上。關於AI,我最近幫一個基金會整理資料,採訪了三萬字,結果業主丟給AI,AI幫我分成了16個章節,然後業主叫我去把這些章節補足。我想說,基金會根本沒這些東西,我才去採訪的啊!AI雖然方便,能幫你分類,但如果原本就沒料,它也變不出來。 最終我還是覺得要做自己擅長的、相信的東西,才能跟作家一起走下去。

羅珊珊:社群工具如Threads,互動非常快。現在讀者會在上面問「推薦華文小說」,我們的小編上去回應,效果不錯。但要在社群上發掘作者變難了,因為你看到的、大家都看到了,競爭非常激烈。

➤ 我們為何仍在做書?

李家騏:我當初提案出版《才華鑑定人》是因為我喜歡京極夏彥,也感佩於編輯能左右作家生涯的重要性。最後想請各位總結對這本書的感觸。

羅珊珊:雖然市場低迷,文學小說更不樂觀,但如這本書所說:「小說編輯的工作,就是為才華投注心力和熱血,讓它發光。」只要遇到發亮的作品,還是值得堅持。

蔡昀臻:編輯真的是孤單的行業。這本書像前輩攤開筆記給你看,讓我知道有人面臨同樣的困境,心裡會好過一點。

梁心愉:我很羨慕作者唐木厚對領域的研究精神,他為了推理小說下全套功夫,像做學問一樣。我也希望未來能在某個領域如此深耕。

林聖修:找到對的書雖然難,但看這本書讓我感覺很輕鬆、舒服。為了不被侷限,我會繼續多跟人接觸。

廖志峰:這本書讓我重新找到力量。特別是那句:「在識別作家才能的同時,也要對自己有清楚的認知。」我們要先了解自己想讓什麼樣的作品問世,才能當一個好的「才華鑑定人」。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才華鑑定人:一眼看出作家潛力的小說編輯
作者:唐木厚
譯者:許紋寧
出版:新經典文化
定價:35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唐木厚
編輯,1964年出生於日本長野縣,畢業於京都大學文學部。1989年進入講談社,1990年調動部門至文藝圖書第三出版部(簡稱文三)。主要擔任講談社Novels的叢書編輯,親身參與京極夏彥與森博嗣的出道。曾任《群像》雜誌總編輯、講談社文庫出版部長,後升任文藝局長。也參與電子書業務、線上寫作平台等業務。2020年離開講談社,現在以自由身分從事小說編輯與文藝評論。2023年起擔任星海社FICTIONS書系的軍師。
 
譯者:許紋寧

東海大學日文系畢業,現為專職譯者,不做自己喜歡的事就會渾身不對勁。譯有《小書痴的下剋上》系列、《旅貓日記》、《星星糖》、《吸淚鬼》、《不中用的我仰望天空》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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