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書評》還記得孩子第一次自己買東西嗎?寫實細膩的林明子經典繪本集

(圖源:親子天下)

近日出版社將日本大師級創作家林明子的5部經典繪本集結成套書,重新出版。林明子和筒井賴子合作的《第一次出門買東西》,在日本銷售已超過200萬冊,是日本三代親子間的共同回憶。這部作品被翻譯成10多種語言,1980年代引進臺灣,是許多臺灣讀者認識並愛上林明子的初始。動畫大師宮崎駿也十分推崇林明子在這本書中的繪畫表現,更在2002年由吉卜力工作室發表的短篇動畫《可羅的大散步》裡,參考林明子的繪圖風格。

「畫風寫實細膩」是許多介紹林明子作品的文章中,經常可以讀到的評論。這不僅是源於其創作方式——她會邀請外甥女當模特兒,依打稿草圖擺好動作,拍下各種角度的照片,從中選擇最生動的姿態,仔細觀察後再賦予視覺化。進一步來說,我認為這與林明子看待「孩子是怎麼長大的」或許有更深刻的連結。

兒童成長本身是極為細膩的過程,這也是我當母親之後才有的體悟。成人需要專注地觀看、細緻地覺察,才能搜集到孩子發展過程的幽微變化,而林明子的圖畫便回應這些成長的精彩瞬間。

➤捕捉孩子幽微情緒

《第一次出門買東西》描寫5歲小米的第一次獨立行動,這段成人眼中不過走兩個路口,再爬一小斜坡的路程,卻是孩子生命中的第一場大冒險。小米自走出家門,直到雜貨店門口這段過程,林明子用了5個跨頁表現孩子面對任務,緊張到同手同腳走路;遇到危險,緊貼牆壁的恐懼;獨自購物的興奮,以及跌倒時,顧不得受傷也要找到硬幣的堅強。接著在同一場景以8個不同視角的跨頁,描述小米買東西的情緒變化。

最讓我感動的是小米突如其來大聲喊出:「我要買牛奶!」這頁。林明子完全以孩子的角度出發,小米的視線對應的是老闆娘腰部以下的位置,她握著拳頭、身體微傾、張大嘴眼神直視,展現奮力一搏的拼勁。我彷彿看到我家1歲多的女兒,第一次到早餐店,用力對老闆發出厶的聲音,努力表達她要買吐司的需求;也想起自己第一次一個人出國,掐著手指面對入境海關詢問的緊張焦慮。《第一次出門買東西》讓大小讀者再次回溯每個第一次的成長軌跡,喚醒最純粹的生命勇氣。


《第一次出門買東西》內頁(圖源:親子天下)

若說臉部表情是最直接傳達情緒的方式,那麼林明子在《佳佳的妹妹不見了》以主角佳佳10幅背影畫面描繪孩子情緒的手法,讓這本出版超過40年的繪本,在畫面表現的創意上,毫不遜色於現代繪本。

由於媽媽外出,約莫4歲的佳佳得照顧剛睡醒的小妹妹。為了安撫妹妹,佳佳專心用粉筆在地上畫起鐵軌,想讓妹妹玩得開心。直到佳佳畫好抬起頭,發現妹妹不見了。從巷頭到巷尾的滿版跨頁,佳佳站在畫面左下方,傾著身體,轉頭望向巷尾,單點透視的構圖將讀者視線引導到畫面右上角,空無一人的巷子,搭配大馬路傳來腳踏車緊急煞車的聲音,佳佳手中的粉筆掉落,腦中大概如這巷子一般,都空白了吧。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卻可以想見會是一張多麽慌張的小臉。


《佳佳的妹妹不見了》內頁(圖源:親子天下)

這趟社區尋人之旅在文字作者筒井賴子的鋪陳下,不過分戲劇化的事件堆疊出佳佳跌宕起伏的心情。故事尾聲佳佳衝向公園的背影,頭髮、裙擺飛揚,大幅度擺動的雙手,整個人幾乎就要飛起來,再翻頁即是佳佳站在公園入口找到妹妹的背影,我幾乎看見佳佳微微顫抖的肩膀與聽見喘吁吁的呼吸聲。最後兩個頁面,讀者再度凝視佳佳的臉龐,那種長大了些的通透以及手足間的相親相愛,都讓我們感動滿懷。

➤細緻體貼的寫實

這些細節的描摹,成就林明子畫作中的寫實細膩風格,不只是畫得像,而是體貼入微為孩子說出那些難以言說的複雜感受與心情。

五味太郎曾描述林明子是那種「細中帶粗」的人。

林明子的細膩從她為文字腳本架構出生活感豐富的場景細節亦可見一斑。她在《第一次出門買東西》及《佳佳的妹妹不見了》以室外街區空間為場域,全景鳥瞰視角甚至可以看出人物移動的路線。而《佳佳的妹妹生病了》、《帶我去嘛!》以及《今天是什麼日子?》三本書,則能感受到林明子經營室內空間的細緻與巧思。

《佳佳的妹妹生病了》故事從居家室內一隅開始,連續5個平視跨頁,看似場景不變,卻可從挪動的小物件、被風吹動的窗簾以及屋裡屋外的光線變化,層層推進事件進展,同時也感受到佳佳的情緒轉折——從生氣妹妹拿走布娃娃,到即將面對一人獨處的恐懼。


《佳佳的妹妹生病了》內頁(圖源:親子天下)

因為媽媽在醫院陪生病的妹妹,佳佳得一個人在家等爸爸回來。雷聲大作的晚上,佳佳既害怕又擔心,即使夜裡爸爸已陪在身邊,佳佳仍掛心著:「去探病,要帶什麼去好呢⋯⋯?」姊妹間的情誼是有點矛盾的,小時候經常會為了搶同一個玩具吵架,但長大後反而很樂意為對方付出,特別是身為姊姊的角色,非常希望妹妹能快樂幸福。佳佳最後願意將自己喜愛的布娃娃送給妹妹,而在病床前為妹妹朗讀的信件內容,似乎說出許多大姊姊們的心意。

不同於姊妹間的互動模式,兄妹相處有時會多了點逗趣。《帶我去嘛!》描寫的是兄妹之間諜對諜的日常戲碼。哥哥趁著妹妹在玩的時候,想從房間溜出去,看哥哥帶的工具可以推測他想去戶外抓昆蟲。大男孩顯然不想帶著小妹妹出門,但妹妹好想跟著哥哥出去玩,「哥哥,我也要去!帶我去嘛!」哥哥在三個回合的心理戰後敗陣下來,「好啦好啦,真拿你沒辦法。帶你去吧。」

有點無奈又充滿愛憐的情緒,想必是許多哥哥對家中小妹的心情寫照。書中場景的構圖簡單,線條俐落,但屋內的擺設、牆壁及書櫃的塗鴉,加上妹妹的玩具、布偶和圖畫書,卻適時提味空間營造的日常氣息。


《帶我去嘛!》內頁(圖源:親子天下)

我有一位偶戲藝術家的劇場朋友,擅長製偶與打造故事箱,他說《今天是什麼日子?》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繪本。仔細想來,書中所描繪的居家空間猶如一座精工設計的袖珍娃娃屋,玄關、客廳、廚房、和室、臥室、工作室,還有室外庭院,各場景的傢俱擺設充滿生活的巧思與情味。

一場由女兒小美發動的「我藏你找」親子遊戲在一個特別的日子裡展開,跟著小美藏在家中各處的紙條線索,也為媽媽整理家務的時光增添幾分樂趣。在這特別的日子裡,這家人慶祝的方式是為彼此準備愛的驚喜禮物。冷冽的月色籠罩室外庭院,而屋內滿室暖黃的燈光印照家人的愛與關懷,自拉門、窗戶流淌進讀者的心中。


《今天是什麼日子?》內頁(圖源:親子天下)

林明子作品的細膩是有目共睹的,那麼五味太郎說其「細中帶粗」的粗又是什麼呢?我認為或許可以解讀為「鬆」,讀林明子的作品讓人十分放鬆。這樣的感受是綜合自她素描運筆的筆觸、協調的色彩搭配以及巧妙的光影變化處理。

➤繪本,就是讓孩子開心

線條是最能感受到畫家下筆的力度,在林明子的畫作中,幾乎所有人物、動植物、物件或場景的線條都是平滑圓弧的,就連描繪鐵網與大卡車都無尖銳硬質的筆觸。她筆下的每個孩子都有一張圓潤、紅噗噗的小臉,根根分明的髮絲,服裝的色彩有時是相似色配色,呈現和諧的美感;有時是互補色搭配,襯托人物鮮明的形象。加上光影在人物臉部、頭髮及服裝上的處理,讓這些小主角看來栩栩如生,各個都是柔軟可愛的孩子。

林明子曾說過:「寫實風格啊,其實很能表現真實的自我哦!」從林明子寫實的圖畫裡,我們可以感受到柔和與溫暖,相信這也是畫家本身獨有特質傾注於紙頁上,溫柔地看待世界,自然喚起讀者心中的溫柔。這是為何看林明子的畫作讓人感到放鬆的緣故。


《今天是什麼日子?》內頁(圖源:親子天下)

另一個讓人放鬆的原因是,讀者可以從她的作品中體會到畫家的幽默。林明子說:「繪本,就是讓孩子開心的工作吧。」所以除了故事原有的情節,她在畫面裡放了許多有趣的小細節,讓孩子充分感受到讀圖的樂趣,每一次翻讀都可以從中發現不同的祕密。

這樣好玩、有趣的閱讀過程,比起故事意義更讓人放鬆百倍啊!讀者不妨把《第一次出門買東西》、《佳佳的妹妹不見了》和《佳佳的妹妹生病了》三本書合在一起讀,你會發現林明子在其中巧妙的設計。甚至每一本書從封面、書名頁到封底都有畫家延伸故事的幽默與巧思。

拿起林明子的經典繪本,不同世代皆能從中獲得情感的共鳴。孩子會自然進入故事、享受故事,而大人會喚醒心中的孩子,看見從前的自己。當往昔得以「再經驗」時,就會幫助我們找到新的生命意義,產生新的生活方向與動力,一起來讀林明子吧。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童年的點點滴滴林明子經典繪本集
作者:筒井賴子、瀨田貞二 
繪者:林明子
譯者: 游珮芸, 林真美
出版:親子天下
定價:187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

筒井賴子

1945年日本東京都出生。著有童話《久志的村子》與《郁子的小鎮》,繪本著作包括《第一次出門買東西》、《佳佳的妹妹不見了》、《佳佳的妹妹生病了》、《誰在敲門啊》、《去撿流星》、《出門之前》、《帶我去嘛!》等。

瀨田貞二

1916年生於日本東京。東京大學國文科畢業。戰後一邊擔任中學教師,一邊開始從事兒童文學創作。1947年辭去教職,擔任《兒童百科事典》(平凡社)編輯。1949年之後以自由之身,全心投入兒童文學及翻譯等相關工作。譯有《魔戒》、《納尼亞傳奇》等小說,以及《月亮晚安》、《三隻山羊嘎啦嘎啦》、《黎明》、《瑪德琳》、《驢小弟變石頭》等膾炙人口的繪本。另外也將傳統民話改寫成繪本文本,並從事繪本文字創作。除翻譯、創作之外,也撰寫《繪本論》、《幼兒文學》、《拾穗》等兒童文學與兒童文化評論。是日本戰後兒童文學的重要旗手。

繪者簡介:林明子

1945年日本東京都出生。橫濱國立大學教育學部美術系畢業。第一本創作的繪本為《紙飛機》。除了與筒井賴子合作的繪本之外,還有《今天是什麼日子?》(親子天下出版)、《最喜歡洗澡》、《葉子小屋》、《麵包遊戲》、《可以從1數到 10的小羊》等作品。自寫自畫的繪本包括《神奇畫具箱》、《小根和小秋》、《鞋子去散步》幼幼套書四本、《聖誕節禮物書》套書三本與《出來了 出來了》,幼年童話作品有《第一次露營》,插畫作品包括《魔女宅急便》與《七色山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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