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如何用精靈語說「丈母娘要我買一把蔥」?《世界文字圖簡解史》開展文字的想像力

作家托爾金在《魔戒》中為精靈、矮人、哈比人等族群發明多達15種「中土世界」文字(本文圖片由大塊文化提供)

每一種不同的語言,都構成獨一無二的世界,折射出不同的文明或文化,經由文字、文法、章句、文體,交織出複雜而龐大的意義宇宙。

市面上許多和語言有關的書籍,從學習到研究無所不包,這類書籍大多習慣用嚴肅的論述,來說明語言的奧妙或艱難,《世界文字圖簡解史》卻另闢蹊徑,別出心裁。

編碼

「萬國碼1999年收錄衣索比亞文,2007年開始能用於手機上。」

2010年有關收錄表情符號,曾經過漫長討論。」

(愛心/微笑/貓臉/手指……)
(便便圖)「我也可以嗎?」
「不行!太超過了!已經夠了喔你們!」

兼有自由藝術家、插畫家、漫畫家和作家多重身分的維達利(Vitali Konstantinov),以漫畫的框格為基底,聚焦在字母的討論。他只用「畫」的方式去談文字符號,以獨特的美感和幽默感,交出這本呈現出文字多樣面貌的圖文書。


《世界文字圖簡解史》作者維達利(取自官網

雖然是圖文書,但內容可是充滿專業的字字珠璣,挑戰著人們對文字的理解。因為我們太習慣文字的存在和運用,難以想像由古至今,已有成千上百種文字符號,此起彼落的在不同族群間肩負起溝通的任務。這麼多的文字,彼此有同有異,共享著文字符號的基本特性,又同時發展出各自獨有的面貌。而因為人群的流動,文字也跟著傳播,彼此之間既衝突又交互影響。

發音器官構造

人猿的咽腔構造並不適合發出細膩的聲音,而我們的祖先也有相同的命運,只是其構造慢慢改變了。這與大腦發育、營養、火的使用,以及文化技巧進一步的發展息息相關。推測人類自幾十萬年以前,便能好好說話:幾百個音就能組成幾千個字詞。嗯,代價就是:我們很容易噎到,因為食道及氣管已經不再分開。

全書的第一部分「說-畫-寫」,將重點放在字母的共同性質。人們開始書寫,由筆桿的揮舞到鍵盤的敲擊,至少已有5500年的歷史,經由圖像和聲音的結合,創生出不同的文字。

文字誕生於人類的本能需求,從直立猿人時代開始,在貝殼、在洞穴、在沙地、在樹皮樹木樹葉……利用手邊的各種材質,希望留下紀錄。隨著文明的進化,由採集、狩獵走向農業,文字從人性的本能變成維持社會的必要存在,計算商品和貨物,銘刻秩序和規範,成為人們日常的一部分。

世界第一批文字:埃及

古埃及先進文明存在4,000年,並留下一套複雜的書寫系統:多刻於石頭上的聖書體碑銘,以及由其衍生、寫於莎草紙上的僧侶體文字。

「我發明文字並將其貢獻給人類!」

「這樣一來,回憶就被忽略,遺忘便伺機在靈魂中得逞!」


埃及書寫系統有多刻於石頭上的聖書體碑銘,以及由其衍生的僧侶體文字

本書的第二部分「世界第一批文字」,談的就是這第一批伴隨人類文明出現的文字。由最早蘇美的楔形文字開始,接著是埃及、東亞、中美洲、歐洲,這些最早的文字就像種子一樣,在不同的地域、不同族群之間發芽、茁壯,不斷向各地開展枝蔓。

作者更以閃語文字、拉丁字母、印度文的擴張為例,繪製出這些字母的起源和流傳,順著商業、軍事或宗教的傳播路徑,衍生出各國各地不同的文字書寫。雖然這些文字擁有同樣的源頭,也都同樣應用「字母」的概念,然而,經由一國一國的簡介,這些字母之間仍存在頗大的差異,擁有自己的故事,甚至獨特的性格。

蒙古字母1204

「大汗!這傢伙說他懂讀書寫字!」

成吉思汗:「我的帝國從日本延伸到裡海(Kaspischen Meer)。大家已經無法弄清楚有多大了。我們應該開始把這一切寫下來。但是蒙古語沒有文字⋯⋯嘿,你,現在就為我發明一種字母出來!」

回鶻語學者塔塔統阿(Tata-Tonga):「我該怎麼辦?我只會回鶻文和亞拉姆文而已⋯⋯」


蒙古字母為直排書寫系統,如今,常與中文、西里爾字母等文字系統一起使用

第三部分「字型-創造者」,則從流傳的網絡,切換到單一的字母和個人,更細緻地討論不同字母的創建者。不只是介紹人名,更重要的,是交代這些字母創生時,內部生成的邏輯。

這一節的後半部,討論了許多比較冷僻或屬於小眾的字母,這些僅有少數人使用,努力在強勢語言的狹縫中求生存的文字,反而更直接突顯了字母存在的價值——不只是用來理解或說明周遭事物,更是權力關係底下主動或被動的順從和抵抗。許多文字是由外來者強迫賦與,同樣地,許多文字的拒絕消失或復活,也代表著某一小群的人們希望主宰自己命運的渴望。

全書結束在對虛構文字的討論,從湯瑪士.摩爾(Sir Thomas More)的《烏托邦》,到假裝自己是台灣人的喬治.撒瑪納札(George Psalmanazar)的奇書《福爾摩沙變形記》,人們應用想像創造出現實中不存在的語言,已有悠久的歷史傳統。

虛構文字

作家、漫畫家、電影和虛構文字電腦遊戲製造商經常為幻想世界中的外星人、神話生物或未來人類發明人造語言和字母。第一個歐洲文學人造語言也許是由德國通才修女賀德加·凡賓根(Hildegard von Bingen)於12世紀創作的。

當代最有名的,正是書中最後列舉的兩個例子,分別是托爾金在《魔戒》中為精靈、矮人、哈比人等族群發明的15種「中土世界」的文字,以及在影集《星際爭霸戰》中替克林貢人創造出的外星語。


影集《星際爭霸戰》中替克林貢人創造出的外星語—克林貢文

作者對這些想像的文字略有批評,認為它們和現實的文字之間有太明確的直接對應。這樣的批評一方面點出文字的根本,那就是:文字無法離開實際的需求而憑空存在。另一方面,也暗示著文字所具有的潛能,從本能到文明的開展,字母看似是工具,但在這項工具背後,蘊育著想像力的無邊可能。

沒有想像力,人類怎麼會想到運用特定的符號去對應實存的某樣事物,如日、月、心、川……。沒有想像力,又怎麼會想到用特定的字母,去表達從我們喉頭發出的聲響。字母本身的樣貌就是想像力的體現,這或許是《世界文字圖簡解史》以圖文書來討論字母的最大隱喻。


自圖符發展出的中國文字書寫系統

我們太習慣字母的存在,忘記了字母本身即是圖像,即便為了書寫的方便採用了最簡潔的姿態,但只要是人類描繪的圖像,就潛伏著美的因子。這也是為何書中把大量篇幅讓渡給字母的原因。不是為了教學,也不是為了研究,而是將它們放置在聚光燈下,讓人們重新感受到,這些字母所蘊藏的美感,在供人使用之外,也足以供人欣賞。

「世界太新,很多事物還沒有名字,必須伸手去指。」是馬奎斯《百年孤寂》裡的經典名言。當人類發明了字母,用文字捕捉或描繪屬於世界的樣貌和聲響時,人們不只是賦予了事事物物名字,也將世界和我們的心靈融合。

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字母,不僅承載著人們看待世界的方式、文明演化的歷史,更保留著我們靈魂中的理性和感性。這或許正是《世界文字圖解簡史》這樣一本精美的圖文書籍,所要告訴讀者的,那些關於字母的最終祕密。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世界文字圖解簡史
Es Steht Geschrieben: Von der Keilschrift zum Emoji
作者:維達利(Vitali Konstantinov)
譯者:鼎玉鉉
出版:大塊文化 
定價:80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維達利(Vitali Konstantinov)
維達利.康士坦提諾夫於1963年出生於蘇聯時期奧德薩(Odessa)附近,現為自由藝術家、插畫家、漫畫家和作家。自1999年以來,他便一直為德國及國際出版社工作,專長科幻類型、兒童及成人非小說類型。他的作品曾在全球35個國家出版。他曾在多家德國藝術學院擔任插畫、漫畫和繪畫講師,並在2017年於黎巴嫩貝魯特當地美國大學擔任視覺敘事客座教授,亦在國內外舉辦暑期課程和插畫漫畫研習班。因其作品出色,他曾獲得無數獎項和國際插圖展覽邀請。欲了解更多,請見:www.vitali-konstantinov.deI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