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詩不是造假的神,羅智成視為向宇宙問路的冒險工具

詩人羅智成,詩生活提供

2019年3月,有教皇之稱的詩人羅智成微服出巡台北獨立書店「詩生活」,為新書《問津:時間的支流》舉辦快閃活動,Openbook閱讀誌特與同為詩人的詩生活經營人陸穎魚邀稿,紀錄當日的精彩片段。

有時我會忍不住 想跟你描述桃花
那充滿療癒和神祕力量的粉彩植物
在嶙峋、斑駁的枝椏編織的地表上
抿著陽光和嫣紅汁液的薄薄花瓣
閃放著甜甜的波長
無聲的笑靨爭相綻放
像竭力要填滿視覺的傷口

——羅智成,《問津:時間的支流》

精心安排3200行詩句組成或繪製的一首長詩,並以當代心智融入對傳統「桃花源」的奇妙想像,這是詩壇「教皇」羅智成最新問世詩集《問津:時間的支流》的創作核心,也是詩人自2005年開始進行「故事雲」書寫計劃的第二部完成作品。

承接該計劃首部作品《迷宮書店》(2016年),新作與前作同樣集合現代詩的形式、語言、意象、修辭、神祕主義等元素,表面上看是詩集,內裡卻是具備能夠被改編成其他形式可能性的故事劇本。而且,羅智成列入名單想玩、想寫的「故事雲」題材已經超過50個,這意味著未來詩人的文學思想體系將更見宏大浩瀚。

「問津」詞語出自《論語.微子篇》:「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羅智成自16歲起研習寫詩的技藝,出道後即被公認為天才詩人,文學風格自成一派,詩壇地位早就牢不可破。在「詩生活」的快閃活動中,他仍不亢不卑透露心跡:「現在的我不需證明自己會寫詩,或證明一種寫詩的特有態度,但每天花最多時間思考的事情,依然是寫詩。」

我在憂傷的時辰杜撰
在杜撰的同時隱藏
除非為了點亮你漆黑的眼眸
從不輕示於人

——《黑色鑲金》

「詩應該是用來表達內心的工具,若把詩當作神聖之物,你就永遠不敢去用它。詩,或其他文學形式之所以高貴、偉大,並不是它的本身,而是因為我們用它來創造出高貴的情感,偉大的訊息。若你用各種刻意的文字去表達它時,那它便只是個虛張聲勢的,假的神一樣。」

羅智成續言:有人指我的詩作帶有貴族風格,但我心裡並沒有覺得詩神聖,反而視之為工具,藉此服務我的想法,我的性格去創造詩。言簡意賅來說,詩人想像中的詩,是一個讓我們思想和創意鬆綁,以至於展現本身日常生活比慣性中的我們更好玩、更厲害的一種特殊工具。

在詩作國度裡,羅智成經常自喻為「島嶼的發現者」,龐大的創作野心與頑童般的好奇心,日月無間地推動著,甚至是誘惑著他去觀察、試驗、探索、挖掘詩所潛藏且未被開採的各種可能性。於是,極具個人風格的《光之書》、夢幻甜美的《寶寶之書》、濃郁哲學思想的《黑色鑲金》、純真童話的《透明鳥》,以及以「夢中」為名的三本詩集:《夢中情人》、《夢中書房》、《夢中邊陲》,這些經典作品都體現出詩人不止大腦過動,那裡更像是蘊藏奇思謬想的無底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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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文學提供

詩與美麗的修辭有關,但羅智成認為,最美麗的修辭方式是思想,當詩人能夠把一個美麗動人的思想用準確的語言表達出來,這便是很厲害的修辭學。

星星在山後聚賭
漆黑的小徑被月光沖洗出來
我們釣魚回家
卻期待著一次壯觀的迷路

——《寶寶之書》

這本1988年出版的詩集,堪稱詩人最夢幻甜美的顛峰之作。「寶寶」的私密暱稱,每個詩句皆附注音標示,羅智成不斷發掘詩的形式、腔調、內容、特殊語法、目的、想像、修辭方式等等,同時又被這樣謎樣的東西所迷惑。為了尋找更多答案,他只能在詩的領域裡不斷冒險。

我一直在此生活、創作
並貢獻我的生活態度與作品
給本城的文明
我知道
這裡必將有一條街道以我命名
我必須以更豐富的典故來經營
這樣的可能性
這是我夢中的城市
正沿著我熱切的視線擴建
一旁傾聽的你
隨時可以進來
讓我們相愛、
生活、創作
繼續未竟的文藝復興

——〈夢中之城〉

詩充滿著曖昧的抽象,而讀者讀詩,其實是把詩進行主觀的想像、翻譯、情感投射,因此大多數詩人都不傾向解讀自己的詩,因為誤讀比解讀更為有趣味、有意思。

而羅智成的說法是,「把詩想像成抒情,它對你就有抒情的功用;把詩想像成一種生活態度的表現,它便是如此。當你把詩想像得愈大,它對你的意義就愈大。好像你把詩想像成兒童樂園或小鎮,你逛完就得出來,但好像我把它想像成宇宙,我就像個剛入門的寫作者,並不是說身上還保有一種對詩生澀的感覺,而是還有很多詩的可能性未被開發出來,於是狂熱寫詩的欲望從不消減。」

冒險,是孩子最喜歡玩的遊戲。羅智成確實是永遠不會長大的Peter Pan,所以他說:「如果讀者還在尋找像《寶寶之書》這樣的作品,那註定會失望。但如果是想要在過動寶寶羅智成的腦袋裡,再深入挖掘一些東西,也許會比較有趣。」保持永不凋謝的好奇心,這種創作心態讓羅智成即使寫了幾十年的詩,至今依然一邊舉步前往渾沌世界深處,一邊探問身為詩人的下一行、下一章,到底還能寫出什麼新奇東西。

對羅智成來說,詩從來不是用來信仰的神,而是丟向龐大宇宙問路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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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津:時間的支流
作者:羅智成
出版社:聯合文學
定價:32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羅智成
詩人、作家、媒體工作者。大哲學系畢業,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東亞所碩士、博士班肄業。著有詩集《畫冊》、《光之書》、《泥炭紀》、《傾斜之書》、《寶寶之書》、《擲地無聲書》、《黑色鑲金》、《夢中書房》、《夢中情人》、《夢中邊陲》、《地球之島》、《透明鳥》、《諸子之書》、《迷宮書店》等,散文或評論《亞熱帶習作》、《文明初啟》、《南方朝廷備忘錄》、《知識也是一種美感經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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