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老實說,連我自己都期待自己究竟會如何回答:小川洋子《她安靜歌唱》ft.陳栢青

2026-10-26 17:07

左圖為小川洋子(圖片截取自YouTube頻道「文藝春秋PLUS 公式チャンネル」發布的影片。)

編按:曾入圍美國國家圖書獎、國際布克獎的日本作家小川洋子,近日推出長篇小說新作《她安靜歌唱》。書中以歌聲與萬物相連的少女歌手莉莉卡為主人公,描繪荒野之中用沉默溝通的世界。作家陳栢青帶著對這本小說的好奇,與小川展開越洋對談,細探她的創作靈感和長年來寫作的奧祕。Openbook特別刊載,以饗讀者。

我曾在曠野中尋找神啟。

如果有一天,有位神明回應了我,如果閱讀之神從半空中對我開口——我想小川洋子《她安靜歌唱》就是這樣一本小說。

荒野中有神祕的居所。沉默者們居住在那,只用手指來溝通。少女莉莉卡在裡頭長大,莉莉卡有獨特的歌喉,但她這一生所唱的歌曲「沒有任何特色」就是她的特色,電視機裡的廣告歌,黃昏裡宣傳車上揚長而去的襯底音樂,區公所喇叭播放的晚安曲。那個你一定聽過,但不知道是誰的聲音,可有一天,音樂盒忽然開啟似芭蕾伶娜在你夢中反覆迴轉……

從來沒有讀過這樣的小說。被大氣一樣的氛圍包裹著,一切都在裡頭融合為一,卻又感覺到獨特性。

極度安靜,安靜到只是閱讀,卻分明能聽到思想快速轉動的聲音。

這就是我夢想中小川洋子的小說。但她比我的夢還要好。小說家就是在現實裡創造夢的人。我想趁這個難得的機會,問問小說家關於這本小說寫作的祕辛,以及長年以來關於寫作的奧祕。

──陳栢青

➤寫小說這件事,真的處處神祕

陳栢青:小川洋子女士你好,你在《她安靜歌唱》中以歌手莉莉卡為主人公,歌手的這一生「都沒有在任何作品中簽上自己簽名」,對一般人而言莉莉卡只是背景音。這已經是很特別的設定,但你又額外為人物加了一個設定,莉莉卡是在一群沉默者之中長大,沉默者們生活在「相思樹原野」中,平時只以指語交談。這兩個設定本來可以構成兩本精彩的小說,你卻奢侈地把兩者結合在一起,像是把大腹鮪魚和海膽放在同一貫壽司裡,第一個發明這道料理的師傅在想什麼?你又為什麼這樣構想呢?

小川洋子:為什麼決定讓莉莉卡在「相思樹原野」長大?到了現在,我已經無法清楚說明其中的理由了。我曾對一部代唱歌手的紀錄片產生興趣,也曾看過使用「指語」的修道士照片。這兩段經歷原本各自獨立散落,銘刻在我的記憶裡。

然而,在準備開始寫小說的某個瞬間,我突然察覺到,這兩件事其實緊緊相連,彼此無法分離。並不是我刻意把兩者湊在一起的。回過神來,莉莉卡已經自然而然地和相思樹原野的人們,以「指語」交談起來了。寫小說這件事,真的處處神祕。

➤小說容納語言之外,模糊而混沌的人心

陳栢青:小川洋子女士是健談的人嗎?你喜歡獨處還是與朋友聚會呢?你會在自己家寫作,或是必須待在咖啡館之類吵雜的場所才能開始創作?會這樣問是因為,你小說中許多人物,似乎都不善於,甚至抗拒著人類的語言,《博士熱愛的算式》中博士用數字表達意思,《抱著貓,與大象一起游泳》中人物可以用西洋棋溝通,《小鳥》中「小鳥叔叔」不會說人的話。

《她安靜歌唱》裡則有沉默的人聚集在「相思樹原野」上,彼此以手指比出指語交談。要我現在是個很小的孩子,我可能會想,啊,這是不喜歡寫對話的作者。不,要我是很小的孩子,我一定會想,有些事情,不需要語言,也不是語言能傳達的。

你這30年來的小說,總是創造了語言之外的溝通,可我也好奇,為什麼一般人類的語言在你的小說中總是不夠?以及,卻為什麼歌就可以做到語言做不到的事情?

小川洋子:對於被要求給出答案的我而言,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老實說,連我自己都期待自己究竟會如何回答。


小川洋子(照片截自Youtube:【小川洋子が読み解く】アンネの日記を今こそ読むべき理由/作家としての“原点”に/架空の存在「キティ」とは何者か/アンネの親友・ジャクリーヌさんが明かした素顔/思春期の少女としてのアンネ)

的確,我一直以來都在描寫那些以語言之外的方式表達自己的人。或許是因為,那些無法向世界明確表達自己想法的人們,在那樣的無言沉默之中,就潛藏著我想寫的故事吧。語言是人類為了方便而創造出來的工具。它是人類的最大公約數,彼此之間為了暫時達成共識的一種共有之物。當然,其中遺漏掉的東西是極其龐大的。

我想,人類之所以創造出小說這種形式,或許正是為了表達那些無法被語言完全容納、更加模糊而混沌的人心。然而仍要用語言去表達這些事物,作家注定就是要面對這種矛盾。

「歌」,和語言不同的地方,或許就在於它承載的不僅止於人類頭腦中的記憶,還有銘刻在身體裡的記憶。那是人類尚未獲得語言之前,曾經透過呼喊、舞蹈、歌唱,試圖與他人建立連結的記憶。

莉莉卡的「歌」裡,能感受到一種超越語言意義、透過身體傳遞而來的體溫。聽見莉莉卡歌聲的人們,都感覺彷彿心底某個從未被任何人觸碰過的深處,輕輕受到了撼動。我想寫的就是這樣的小說。

我自己花在家中工作室的時間是最長的。人們常常誤以為我是非常沉默寡言的人,其實我是那種常不小心脫口而出不必要的話,稍後又為此懊悔的人。

➤削去作者的影子,挖掘故事的深處

陳栢青:《她安靜歌唱》中的主人公莉莉卡畢生「不是為自己演唱」「不想主張我自己。」,那會讓我想起你在過去談到自己短篇小說集時,曾提到「我盡可能削去作者的影子來寫。」(できるだけ作者の影を削って書いている。)以前的我,會想問,你如何捨得?你不想讓人家知道你其實很會寫嗎?難不成你不想表演你的技術?你神祕而美麗的話語?你獨到的觀察嗎?

而現在的我會想問,那刪除後剩下來的東西,為何依然能展示全部的你?

如果可以的話,是不是也可以用《她安靜歌唱》的一個段落來告訴我呢?

小川洋子:小說寫完,終於成書的時候,有時會陷入「這真的是我寫出來的嗎?」這樣的感慨。總覺得自己並不是創造了一部小說,而是它被「賦予」給了我。每當我能夠如此感受,便能獲得身為作家最大的充實感。在我動筆之前,這個故事就已經存在於世界的某個角落,始終無人注視,就那樣逐漸成了化石。偶然間,我拾起了這個故事,賦予它語言,將它化為小說的形式……

然而,這並不表示我是謙虛客氣之人,我只是恐懼自己的思維只停留在狹小的腦中,最後迷失在死胡同裡。我認為,與其如此,不如徹底成為一名挖掘者、觀察者、解讀者,反而更能寫出有魅力的小說。

有關《她安靜歌唱》的開頭,市公所的擴音器裡傳出莉莉卡歌聲的那一幕,在我決定要寫這部小說的瞬間,那個畫面就已經浮現在腦海裡了。樹木染上夕陽的色彩、隨著風顫動的歌聲迴響、羊群微微顫動的耳朵。

要怎麼做才能用文字鮮明傳達出那樣的畫面?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選擇的依據」,那大概就是規定自己不能寫到一半因為覺得麻煩,就輕易對自己妥協吧。好不容易腦海中已經浮現了一幅色彩鮮明、生氣盎然的畫面,如果就這樣放棄,實在太可惜了。正是這樣的念頭,支撐著我的耐心。

寫了又刪、寫了又刪、寫了又刪,就在這樣不斷重複的過程之後,挑選出萬中選一的一個字詞。寫小說,是一件極其無效率的工作,然而,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滿懷自豪投入其中。


《安妮日記》日文版書封(圖源:amazon日本)

陳栢青:我在許多你的訪談中,讀到你受到《安妮日記》的影響。以前我一直以為,如果有一天可以遇到你,最想問你的問題是,《安妮日記》如何啟動你寫作?但是,直到讀到《她安靜歌唱》中的收費員角色,我忽然明白了什麼。

實在是,這角色的人物設定很有意思,收費員自述喜歡「這世上還沒有任何人讀過的書」,他平常的興趣就是在剪貼簿上虛構「發現法蘭茲.卡夫卡未發表作品」「打字機裡藏著宮澤賢治作品」等新聞。

那忽然讓我想到你在某一次訪談中提到《安妮日記》後,接著忽然說道「人們發現安妮的父親把不想公開的幾頁鎖在朋友家的保險箱中。」「而研究人員想知道裡面寫了什麼。」應該是類似的內容,我記得當年讀到那訪談時非常困惑,你為何要忽然說這個呢?

當《她安靜歌唱》出現收費員這角色,我第一時間想起你的那則訪問。你並不是讓《她安靜歌唱》中的收費員創造了卡夫卡的未發表小說,而是讓他創造了「未發表小說存在」的痕跡。想到這,我彷彿被雷擊,我忽然明白,那正點出你小說如此引人的魅力所在。你創造了一個「景深」,或者「盒子」,我們都不知道盒子裡確實存在什麼,但知道那裡存在一個盒子,而這裡面一定藏著些什麼。「收費員」的興趣像是你小說術具體而微的一次展示。感受到這點的瞬間,《她安靜歌唱》立刻成為我最愛的你的作品。

我好奇,為什麼替小說中「收費員」設計這樣的一個興趣?

小川洋子:在一部小說的背後,其實隱藏著無數無法現身於讀者面前的文字。被作家刪掉的頁面、在反覆猶豫之後最終沒有選擇的段落、只在作家的腦海中誕生,最後卻從未真正寫下來的作品……對於那些不被允許與世人相見的文字,我總深受吸引。那些文字被埋葬在地底深處,屏住呼吸,靜靜地沉睡著。我讓「收費員」這個人物登場,就是希望透過他實現一個願望:如果能夠把那些文字重新挖掘出來,那該有多好。我認為,正因為他是一個不厭其煩、持續挖掘的人,他才能夠遇見莉莉卡。

➤透過人物的引導,踏入內心幽暗的角落

陳栢青:這樣想起來,你的角色總因為有一個「無法確切知道是什麼可是很深邃」的內在而閃閃發光。對你來說,當你創造一個角色,要寫到什麼程度,或哪一瞬間,才會讓你覺得這角色成立了呢?可以用《她安靜歌唱》中人物舉例嗎?我也好奇,你筆下的角色,是否會做出超越你設定或想像的事情呢?那時你會跟著他走嗎?
 
小川洋子:小說開始寫的時候,人物其實就已經成立了吧。我只是對那個人物的認識還不夠,所以總會感到非常不安。我會小心翼翼地踏入人物內心幽暗的角落,可能會就此發現某些重要的事物,或因為意料之外的發現而備受震撼,就這樣一路寫下去。並不是身為寫作者的我在操控他們,而是他們在引導著我。

因此,理所當然地,我一開始制定的寫作計畫最後也會變得毫無意義。人物究竟能夠超越我的預想到什麼程度——想要寫一部好小說,我認為這一點會變得最為重要。

《她安靜歌唱》裡莉莉卡的外婆,一開始只是作為她的養育者、最理解她的人而存在。然而後來,她開始製作用來慰藉亡者的人偶,從而背負起一個完全不在我預期內的重要使命。雖然我沒有把這件事明確寫出來,正因為外婆開始製作人偶,或許她是在安撫自己死去女兒(也就是莉莉卡的母親)的亡靈。

 ➤格格不入的人,也有容身之處

陳栢青:說到莉莉卡的外婆,她教會了莉莉卡重要的事情。她讓莉莉卡覺得「在美味點心之中,隱藏著一個失敗者。就算這樣,不嫌棄、不抱怨,懷著感恩的心把它吃下去。這樣的人,總是會有好事發生。」我讀到這個段落時眼睛一濕,忽然很想哭泣。

不完整的餅乾,捲的方向錯誤的蛋糕捲……這些應該要被排除掉的不完美,在你的小說裡卻因為是「異類」反而能帶來好運,對於一生因為和別人不一樣而內心自覺會被看作異類的人如我來說,讀到這樣的橋段像是在幸運餅乾裡看到祝福的籤詩,會覺得被人拯救。這樣說起來,為什麼你的小說裡總是存在這種「對無法順利融入的人/格格不入者的溫柔」?

你是否也有過巨大得足以影響你人生的格格不入的體驗?那時候的你怎麼面對和思索呢?如果有的話,那樣的經驗有否影響你描寫小說的方式和觀點?

小川洋子:我的祖父母家是一間神道系的教會。在那裡,信徒們卸下社會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種種標籤,單純以一個人的身分聚集在一起。在年齡、性別、立場各異的人們之間,被大家疼愛著長大,現在回想起來,實在是非常珍貴的經驗。大家一起做料理、教我樂器、一起玩撲克牌。雖然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卻讓我擁有了一個不同於學校與家庭的容身之處。

我在學校裡幾乎只顧著讀書,過著沒有朋友的校園生活,但我並不覺得寂寞。因為無論是在教會裡,還是在書本之中,都有接納我的人。

在日本有一種叫作「PINO」的冰淇淋。裡面裝著6顆小小的圓形巧克力冰淇淋,但偶爾會罕見地混進一顆愛心形狀的冰淇淋。大家似乎都相信,只要吃到它就會得到幸福。我只遇過一次愛心形狀的冰淇淋,當時的我懷著「謝謝你來到我身邊」的心情,吃下了它。能夠品嘗到那樣的幸福,也是因為那顆獨一無二、獨樹一格的愛心形冰淇淋,願意為我出現在那裡。

➤沉浸在寂靜裡,聽見小說的聲音

陳栢青:你曾在一篇散文寫道「書寫時,我看的是螢幕上的文字。但同時,我也聆聽故事擁有的聲音。當進入故事的世界,就能漸漸感受到旁白的聲音。並非明確聽到什麼,而是有個鼓膜被觸動的感覺,光這樣就能確定聲音確實存在,在聲音引導下,自己被帶到出乎意料的地方。如果沒有這種感覺,無法完成小說。」聽你談寫作,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她安靜歌唱」吧。

我以為「安靜歌唱」這4四個字在當代另有一層意義,畢竟,在這個網路聯通一切的時代,人們好像更沉默(是發光的電腦螢光幕前一張張沉默的臉),但也更敢於發出自己的聲音(敲打鍵盤於網路上發出激烈的聲音)。我想發出聲音,可是我又怕代言了沉默者,搶奪了他們本可以發出的聲音。我也想沉默,可是我抓不準,沉默到底,會是一種自由,還是意味一種消失,作為一個寫作者,你是如何思考的呢?

小川洋子:人們能沉浸於「真正沉默」的時間,在現在這個時代,已經變得太容易就會被奪走。只要手裡拿著那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就會沉浸在一種彷彿與全世界相連的錯覺之中,這其實有點令人毛骨悚然。若不讓自己深深沉入寂靜,就無法與自己對話,也就沒有機會自問:「這樣,真的好嗎?」

閱讀的時候,人們會是安靜的。可以躲進一個只有自己與書中人物的世界裡,任何人都無法打擾。能夠引導讀者進入沉默世界的小說,或許才能帶來真正的感動。
  
陳栢青:你影響了許多台灣的作家。我的作家朋友們也許可以組成「小川洋子俱樂部」,所以,我想替我自己,也替「小川洋子俱樂部」的作家朋友問,對你來說,如果存在一個詞彙叫做「小說味」、「這就是小說」,你覺得那會是什麼?

小川洋子:在書頁之中,總看得見人物的身影、聽得見他們的聲音、感受得到他們的體溫,畫面景色也會從中浮現。無論是一個有多少缺點的角色,光是他存在著,就會令人覺得憐愛。也會讓人不禁感嘆,人類真是多麼惹人憐惜、拚命存活的一種生物啊。我認為,那就是真正的小說。●

她安靜歌唱
作者:小川洋子
譯者:黃心寧
出版:麥田出版
定價:42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小川洋子

芥川獎、讀賣文學獎、泉鏡花文學獎、谷崎潤一郎文學獎、每日藝術獎得主。

1962年3月生於日本岡山縣。早稻田大學第一文學院文藝系畢業。1988年,《毀滅黃粉蝶的時候》獲第7屆海燕新人文學獎。1991年,〈妊娠月曆〉獲第104屆芥川獎。2004年,以《博士熱愛的算式》獲得讀賣文學獎、書店大獎,以《婆羅門的埋葬》獲得泉鏡花文學獎;2006年,以《米娜的行進》獲得谷崎潤一郎獎。著有《寡默的屍骸 淫亂的憑弔》、《偶然的祝福》、《眼瞼》、《沉默博物館》、《不冷的紅茶》、《溫柔的訴求》、《愛麗斯飯店》、《安妮.法蘭克的記憶》、《凍結的香氣》、《貴婦人A的甦醒》、《博士熱愛的算式》、《祕密結晶》、《無名指的標本》、《米娜的行進》、《抱著貓,與大象一起游泳》、《小鳥》等多部作品。曾獲日本政府授予紫綬褒章肯定。2026年,憑最新長篇小說《她安靜歌唱》的傑出成就,榮獲《每日新聞》報社頒授第67屆每日藝術獎。

筆鋒冷歛,早期作品多描述人性的陰暗和殘酷,30歲之後有所轉變,特別是為《安妮.法蘭克的記憶》前往波蘭奧許維茲集中營採訪時,感受到「人類是如此殘酷,卻也如此偉大」,寫作風格因而轉變,「不再尖銳地刻畫、暴露人類深藏的惡意」,而能夠以「人類是善惡共存體」的態度看待他人,並且開始撰寫與記憶有關的主題。

小川洋子是當今最受日本國內外文壇矚目的文學作家之一。《祕密結晶》英譯版近年獲國際布克獎、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文學獎入圍,再度引起廣泛矚目。其作品在歐洲一向受到極大的迴響,法、德、西、義均有其譯本或改編電影,且經常舉辦朗讀會朗讀其作品,受喜愛程度可見一斑。

譯者簡介:黃心寧

生於台灣,成長於福岡、台北與東京。畢業於輔大翻譯研究所,譯有多部日文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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