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課本上一路畫到金漫獎

《醫院也瘋狂》是由精神科醫師雷亞和漫畫家兩元共同創作的系列作品，以四格漫畫的形式，從2013年連載至今。漫畫的內容，從醫療人員的甘苦談，到醫療相關的熱門時事、衛教，甚至是兩位作者與同事家人的趣味互動，隨手翻來，輕鬆寫意的笑料，有如小時侯在報紙或雜誌上看到的迷你漫畫專欄，令人十分懷念。

《醫院也瘋狂》於2016年獲得金漫獎，往後各集數又陸續獲選「中小學優良課外讀物」多達7次。如此長壽、從不間斷的創作，不禁讓人想知道：這位醫生怎麼會有這麼強大的漫畫魂呢？

原來，雷亞從國小就喜歡在課本和作業簿上面畫漫畫，塗鴉的內容，都取材自身邊發生的事，一路畫到大學時期，就讀中國醫藥大學的他，畫的內容自然就成了醫學系學生的日常。

談起《醫院也瘋狂》漫畫的源起，雷亞說：「那時沒想過要出版，只是吐吐槽，讓大家看一看笑一笑。但後來，醫院裡有份刊物叫《中國醫訊》，在我實習的時候，有老師發現我喜歡畫漫畫，傳到刊物的編輯那裡後，編輯就來邀稿。」此後，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的醫療月刊上，多了輕鬆的四格漫畫，畫的都是醫療人員很有共鳴的幽默小品，大受喜愛，就一直連載下去了。

會選擇四格漫畫，是因為在忙錄的醫院生活下，這樣的形式最容易利用片段時間創作。「後來我拿這個作品去參加文化部新秀創作發表補助計畫，獲選後必須出版正式書籍。」因為這個機緣，雷亞覺得正式出版書籍需要更專業的協助，於是開始尋找適合的職業漫畫家合作。

雷亞和兩元在接案網站找到彼此。合作一次之後，得到不錯的迴響，遂開始了長期的共同創作，如今《醫院也瘋狂》已經來到了第15集。「現在正在進行第16集。」會畫長篇嗎？「長篇是個理想，就跟減肥一樣，我們充滿理想。」

雷亞形容，他和兩元的合作方式有點像日漫《爆漫王》裡所描繪的，他將對白寫好，交由兩元來進行漫畫。從合作一開始，會寫程式的雷亞就建立了一個共作平臺，兩人可以完全在線上工作，不需實體見面。然而，他倆每週都還是會相聚一次，吃飯閒聊、彼此吐槽，或是一起看電影，已經變成累積了好幾年的光榮傳統。原本兩人的生活圈相距甚遠，但因緣際會之下，如今雷亞和兩元的住所居然變得很靠近，彷彿一股神祕力場使得《醫院也瘋狂》的創作核心逐漸聚攏。

➤有ADHD的身心科醫生

然而，從課本上的塗鴨，到連續創作了13年的系列漫畫，還有一個更前端的起因，那就是：「ADH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

雷亞先天患有ADHD，「我上課一直講話，常被老師嚴厲處罰，只好畫課本，這樣才有辦法不要一直想講話。」雷亞說。在那個還不太有相關資訊與觀念的年代，ADHD讓他吃足苦頭，而漫畫成了他唯一的出口。「畫畫的時候，我的心會飛到外太空去。」

雷亞本來想往漫畫或遊戲設計方面發展，但家中強烈要求他讀醫科。讀書不是ADHD的強項，雷亞用盡全力，又重考了一年，才考上醫學院。「眼睛都讀瞎了。」雷亞苦笑著說，他因為拚了命讀書，最後近視1500度。「ADHD的小孩在學校很辛苦，我現在只希望能夠幫助到一些和我當年一樣的小孩，讓他們不要像我這樣付出那麼大的代價。」

心靈一再受困的雷亞，仍不懈地尋找對自己而言有價值的目標，後來他不顧家人反對，堅持主攻身心科，如今開了自己的診所，許多ADHD的小孩都成為診所裡的「常客」。「小朋友都不喜歡看診，所以只要他們願意來，我就會送他們漫畫。」雷亞說，《醫院也瘋狂》成為小病人來看診的動力。「有一個小朋友，從第1集漫畫收集到第14集的時候，我說他很有毅力，送他一張最新的海報，結果他開心到晚上睡不著。」

因為能同理ADHD的孩子，雷亞樂於當他們的強力啦啦隊。在《醫院也瘋狂14》裡有這麼一則漫畫：一名數學總是不及格的孩子，在診斷為ADHD且經醫療控制後，輕輕鬆鬆就征服了數學，孩子和家長都很開心。

➤笑鬧中默默抹掉血淚

打開《醫院也瘋狂》，前面的人物介紹往往多達50幾位，還有大量的感謝名單，名單裡都是醫生。「這本漫畫其實還有一個功能，就是你可以在上面找醫生。」雷亞正經地說，並非在開玩笑。一直在他身邊默默聽他說話的兩元，此時也附議道：「找到好醫生很重要，我和雷亞合作最好的紅利，就是認識很多醫生。」看似玩世不恭的二人組，見了面就是在瞎扯淡，實則大多靈感的來源都頗為沉重。

「一開始都是同業在看這個漫畫，苦中作樂，當個心情上的出口。」雷亞說，漫畫中的人物大多是身邊的同事，「我診所裡的員工都是漫畫裡的角色，他們都不介意啦，因為就只是畫一些好笑的事，自嘲一下。」如果內容牽涉到看診見聞，也會把事件和對象全部改掉，完整保護病人隱私。從一開始的「讓大家笑一笑」，在多次獲得「中小學優良課外讀物」之後，雷亞和兩元知道這套漫畫的讀者群除了同業，也已經擴大到中小學生。

「現在這個漫畫有社會責任了。」希望可以藉由一則則看似在搞笑的漫畫，帶出醫界基層的困境和辛勞，稍微揭露現行體制問題，還有大大小小的衛教。能說的、該說的，雷亞用這系列漫畫來傳達。「醫生也就是一份工作，和其他的工作沒兩樣，能做的部分就盡量做，做不好的部分也可以被指教，大多數的人都不是天生就能吃哪行飯。」

雷亞、兩元搭檔順利，除了兩人投緣、擅長的創作語調合拍之外，也有互補的成分在。「雷亞有時候講話太直接啊！」兩元直截了當地說，身為ADHD的雷亞有時候說話不經大腦，而自己就要替他把關，「如果內容可能有爭議，我就會提醒他要修改一下。」當兩人都滿意文本之後，雷亞也負責提供醫療器材等圖像素材，確保畫面裡的元素都是正確的。加上雷亞身邊的同業可擔任這部漫畫的顧問團，簡單的四格漫畫其實一點都不簡單。

「一定要確保資訊都是正確的。」雷亞說，這是專業職人漫畫的基本。「搞笑歸搞笑，我還是希望傳達正能量，出去的內容也都會先讓同業們看過。漫畫是一個媒體，可以宣導知識。」

➤職業與志業，或許是一體的兩面

原本不想當醫生，走上醫者之路後卻發現自己能夠幫助其他飽受身心症之苦的人，雷亞開業以來從未調漲掛號費，也從不願在當日健保額度已滿後，就讓還想來看診的病人吃閉門羹：「如果你肚子很痛，好不容易來到診所，醫生卻拉下鐵門……」雷亞於心不忍地說，他寧可做白工，也不想讓病人求助無門。

「當醫生可以幫助人的同時又賺到錢，這個職業還是很好的。」雷亞有感而發。而漫畫不用說，版稅總是難以打平製作成本，「兩元說我做這個漫畫都是做虧本的，但我做得很開心，漫畫是我的志業。」

聽到這裡，兩元無奈調侃道：「我希望你長命百歲，這樣我才能繼續畫《醫院也瘋狂》。我希望這個漫畫穩穩地一直出下去。」兩元半開玩笑地說，雷亞委託他畫這部作品，是他相對穩定的收入來源，他才能朝著有一天能在日本週刊上發表熱血漫畫的夢想前進。

「只要還有人看，就會繼續畫。」雷亞說：「畫這部漫畫，一開始是為了讓自己開心，後來變成讓身邊的同業也開心，再來演變成想傳達一些醫界的問題給大家知道，現在又多了一個教育的功能。我覺得，人生沒有白走的路。」

人生走到一個程度，或許會發現，用來維生的職業，也可以成為一生志業；而為了興趣而追求的志業，也可以發展成正經的職業。就像雷亞之於當醫生，兩元之於畫《醫院也瘋狂》，最後早已分不清自己在這條路上是為了求生存，還是在造福大眾。不過，如同這套漫畫給人的啟發，無論把生命花在職業還是志業上，只要還能做著自己認為有意義的事，在面對磨難時，就還能瀟灑地一笑置之。●

雷亞（林子堯）
從小就是個沉浸在動漫、遊戲、小說、布袋戲與電影世界裡的宅宅，長大後披上白袍成為精神科醫師，但內心依然熱愛動漫。將喜歡的動漫文化與台灣醫療結合，創作醫療漫畫來寓教於樂，因此出版了台灣第一部原創醫療系列漫畫《醫院也瘋狂》，目前出版1～15集，希望未來能持續在醫療與ACG界朝著夢想努力。

兩元（梁德垣）
人生經歷過幾份不同的工作後，繞了一大圈後赫然發現畫圖才是自己生命的最終歸屬，自己憑著一身的頑固和幾分幸運，在漫畫圈努力奮鬥至今，希望未來能繼續握著畫筆，在漫畫界頑強努力生存下去。

醫院也瘋狂
官網：https://www.laya.url.tw/hospital/
FB：https://www.facebook.com/Crazyos

本文轉載自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同意刊登，原標題與連結為「焦點人物》職業與志業，小孩子才做選擇：專訪《醫院也瘋狂》漫畫家雷亞、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