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區塊鏈上出版的狂想與幻想:Web3.0時代的書籍與閱讀

講者:周易正(右);主持人:煮雪的人(攝影:島座放送)

編按:儘管FTX破產事件造成眾多投資者信心危機,不少人因此對去中心化的Web3.0產生疑慮,實際上該事件雖然使得加密貨幣市場劇烈震盪,但並不影響Web3.0的長期發展趨勢。不管是針對非同質化代幣NFT或同質化的虛擬貨幣(比特幣或以太幣),目前都仍有一些充滿新意的應用陸續推出。行人文化實驗室總編輯周易正日前在一場演講中介紹區塊鏈出版的各種可能,本文是其菁華摘要。

➤NFT book:用非同質化代幣奪回紙書時代的特性與樂趣

從書籍發展的角度來看,近代的圖書出版應該只經歷了從「紙本」到「數位」的這個主要變化,並沒有主流網路敘事所宣稱的web1.0、web2.0然後web3.0這三段斷裂式的變化。不過在web3.0的時代,「書籍」與「閱讀行為」之間的確出現了一些變化的想像空間。

在web2.0時期,書籍的出版以中心化儲存為主,加上其衍生的版權保護,呈現在電子書市場的就是:讀者只有近用權(accessibility),並沒有擁有權(ownership)。也就是說,我雖然「買」了一本電子書,但我無法像買了一本紙本書一樣,可以放在任何地方閱讀,讀完了還可以拿去二手書店販售。

目前大部分電子書的實際體驗是:買了一本電子書之後,你只能用該公司的閱讀器閱讀(除非你破解它的「保護」),當然也不存在「二手電子書」的市場,讀完的電子書無法轉手送人,也無法二手賣出。

Web3.0世界中的NFT,理論上可以重新把上述紙本書的「擁有權」取回來。只不過技術上,將整本書儲存在區塊鏈上非常沒有效率,且會產生高額的操作費,也不符合區塊鏈的「開放」精神,所以很多製作NFT書籍的公司,都會遇到一些難題。譬如說,其實只要透過一些簡單的程序,NFT書籍的書本身是可以免費取得的(因為大多以未加密方式儲存在IPFS這種分佈式儲存空間)。

面對這類問題,有眾多因應的作法出現,一種是採取新的加密方式,例如擁有多家傳統出版社的貝塔斯曼集團投資的book.io,就讓IPFS內容加密。另外也有多種只能「部分」預覽的NFT模式,避免讓書在未售出前就先被看光。

除了增加「先被看」的攔阻作法,另一些作法則是「激勵買正版」,例如華人圈著名的NFT書籍先行者高重建,以他的三本著作實驗出一套透明公平的分潤機制、完全開放內容的支持模式(見高重建網站)。


高重建《所謂「我不投資」,就是 all in 在法定貨幣》內容完全開放,但購買人可獲得一份具有數位簽名的NFT。

另外一些激勵模式則是訴諸紙本書的「版本」價值,強調第一批鑄造的NFT書有機會成為高級的「初版」概念(想想《哈利波特》第一集初版拍賣價為台幣255萬元)。也有採取一般圖像NFT的模式,用大量編號與不同封面,期待透過「策展」、「收藏」模式,燃起消費者的收藏癖。

區塊鏈的潛力:用同質化代幣產生更多的激勵

以「幣」(token)的報償直接激勵「行為」,是區塊鏈創始以來的天生屬性(如挖礦)——我們的電腦如果幫忙運算,就可以獲得比特幣或者以太幣的獎勵,這就是區塊鏈的源起故事。隨著這個特性,許多新創都想要用「幣的激勵法」開創區塊鏈的新應用。

以去(2022)年12月正式上線的閱讀平台Read2N為例,他們希望利用區塊鏈的種種特性把書籍市場帶入web3.0。要理解Read2N,不妨從他們效仿學習的對象Stepn認識起。

Stepn是2022年最風光的區塊鏈應用之一。它希望用各種方法激勵使用者長期走路,藉此讓你不會放棄走路這個好運動。以最最簡化的方式說明:使用者打開手機上的Stepn app,買一雙「NFT鞋」,然後隨著你走路的量,就能獲得代幣回饋。而且這些代幣是可以轉換成真實貨幣(譬如美金或台幣)的,此應用剛開始時,真的有許多人賺到了一些真實法幣。(後來因為中國突然下了禁令,參與人大量退場,幣價暴跌,Stepn因此成為純運動紀錄app了。)


Stepn的「跑鞋」(圖源:Stepn官網)

除了「走路賺幣」,Stepn也有類似傳統電子遊戲中「鍛造道具、然後賣人」的設定:你當初買的鞋子,未來還可以賣給別人。換句話說,這同時創造了一個鞋子買賣的市場,因為鞋子影響到走路賺幣的效率問題,所以大家都想要買更好的鞋子。這兩個市場因此理論上出現了正向循環,相互支援。

如果把這套模式原封不動轉換成「閱讀賺幣」的應用,那麼鞋子應該可以轉換成眼鏡(或者眼睛?),只要閱讀就可以賺幣,然後與眼鏡市場形成正向循環。

雖Read2N仿效Stepn模式,但並不只是簡單的複製。他們採取的策略是:找到書籍作者,向作者取得完整的著作權,每本書發行5000個NFT,每個NFT都視為一種股權(價格比一般書籍貴,約為1.6BNB,撰稿時約為新台幣1萬5000元),擁有者可以獲得多方面收益:

  1. 未來賣出NFT的銷售收益。
  2. NFT可被借閱,借閱者需要付幣給NFT擁有者(租金)。然後所有交易的30%會回到作者手中。至於沒有買NFT的一般讀者,也可以花一點幣,借書來讀,讀書也可以賺幣。

另一個區塊鏈應用則是ReadON。與專攻書籍(通常是類型小說)的Read2N不同,ReadON的激勵對象是「閱讀行為」,他們的重點使命是挽救當代人被社群媒體搞爛的專注力、閱讀力,因此要用區塊鏈天生的激勵能力來重新養成新的專注力好習慣。

目前ReadON已經開始alpha版公測,內容皆為區塊鏈相關內容的文章(內容來源則不限Web3.0與否),使用者每天需要完成一些任務才能持續升級,例如,每天閱讀時間數、文章篇數、分享篇數、按讚篇數。倘若使用者認真完成這些「閱讀習慣」,代表你這個人的貓咪NFT就會升級,邁向下一階段的「任務」。而根據你的閱讀成就,這個NFT也會逐漸被認證成某領域專家。


左:Readon的實際閱讀介面,右上角的笑臉用來計算閱讀時間;
中:點進笑臉可以知道你的閱讀時間與哪些閱讀題目的等級;
右:進入Readon主畫面提供的各種文章閱讀。(周易正提供)

另一個同樣以拯救被搞爛的注意力為訴求的t2.world,強調讀者將注意力投入閱讀,就能從中獲益,而提供內容的作家,也會得到相當的回報。預計不久之後將推出測試服務,值得期待。

小結

簡單總結上述的介紹:試圖使用NFT開展「新」出版典範者,都是希望在數位閱讀時代,消費者可以重新「擁有」一本書。而各種與閱讀相關的創新,則希望充分利用Web3.0區塊鏈的主要優點(同質化代幣的激勵制度,以及非同值化代幣的質化性格),來設計新的閱讀應用。在現在人早已習慣的Web2.0網路主要優點——社群的基礎上,這些應用多數都有Gamefi(遊戲金融)與socialfi(社群金融)的元素在其中。

區塊鏈這種底層革命才剛剛起步,在論述上,大多是基於現今網路世界並沒有想像中美好:「社群」帶來的缺點似乎不比它的優點少,而Web2.0餵養了幾家科技巨獸,左右並掌控了世界的注意力。Web3.0希望改變這個局面,但目前所有服務都還在試水溫階段,這會把閱讀世界帶往何處,應該還是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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